旗舰“深渊之牙”号上。 独眼鲨那具雄壮如铁的身躯，在倾斜近四十度的指挥舱甲板上狼狈翻滚。倒塌的合金桌椅擦破了他的额角，暗红的血水顺着眉骨蜿蜒淌下，浸透了他仅存的一只血眼。 他伸出粗黑的手臂，五指如钢钩般扣住一根扭曲的防爆立柱，这才堪堪止住去势。 “呸！” 独眼鲨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充血的独眼死死瞪向舷窗外。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整座识海如遭重击，陷入一片空白。 水呢？ 那深达数十米、纵横万里的马六甲海水呢？！ 两百余米长的旗舰正歪斜地卡在裸露的黑色玄武礁盘之上，螺旋桨在半空中空转出刺耳的尖鸣。四周泥浆横流，无数被震晕的深海盲鱼在泥地里疯狂翻腾。 不远处的浅滩间，其余十一艘被他视若神明的大舰无一例外地瘫在烂泥深处，幽蓝符文尽数熄灭，青灰色的舰体在烈日下泛着死寂的铁灰。海面上，三百艘快艇与武装船被逆流拧成麻花，撞击声与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冲天而起。 “他……他一个人……” 独眼鲨扣在铁柱上的手指开始无法自控地战栗，指甲在合金表面划出刺耳的抓痕。 喉咙深处，发出破风箱般抽搐的呢喃： “他一个人……就能控制整个海峡的洋流？！” 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分崩离析。 他在南洋厮杀了整整三十年。从一个握着土铳的独木舟匪徒，一路杀到统领三万亡命之徒、截断天下航道的马六甲霸主。他见过旧时代的航母编队，见过变异海兽的狂暴，甚至自以为攀上了圣庭与深海文明的高枝、手握潮汐引擎，便已然跳出了凡人泥潭。 可直到这一刻，当大海被生生抽干的绝望真切砸在眼前时，他才第一次看懂了那道横亘在面前的天堑。 机巧再强，怎抗天象？ 引擎再精，如何跨得过大道？ 在真正执掌宇宙底层规则的强者眼里，他们处心积虑布置的防线、焊满装甲的钢铁要塞，不过是一群在浅水洼里自命不凡的泥鳅。 潮汐引擎是他最后的遮羞布。如今底牌被废，他这只深海巨凶，与案板上待宰的死鱼又有何分别？ 极致的狂妄被撕得粉碎，残留在心底的，只有浸透骨髓的冰寒与战栗。 …… 天威号下层登陆舱内，厚重的防爆钢门被一只生满厚茧的铁手一把扯开。 原本暴跳如雷、赤着精壮臂膀准备跳海肉搏的赵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一手拎着半米宽的“开山”战刀，一手还按在舱门扳手处，嘴巴大张着，铜铃大眼里满是呆滞。 前一刻还在海峡里横行霸道、隔着数里轰穿大明战舰的十二艘深海巨舰，此刻排着队卡在烂泥里冒黑烟；原本汹涌的海面上露出了大片大片腥臭泥床，逆流的狂浪推着几百艘海盗破船像陀螺般互相猛撞。 “这……这他娘的……” 赵虎喉头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眼角的横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足足愣了三个呼吸，这位统领大明第一重装纵队的前锋战将，胸中憋屈到极致的怒火猛地化作一声痛快至极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霖这小子！平日里闷不吭声像个秀才，动起手来比老子还黑！！” 笑声如雷霆炸响，赵虎眼中瞬间被滔天凶芒填满，战将的嗜血本能彻底苏醒。 他长刀直指彻底瘫痪的海盗阵地，声如洪钟： “第一重装旅！两栖战车拉满马力！！” “准备登陆作战！踏碎那帮烂泥里的王八！！” “吼——！！” 压抑到极致的大明将士齐声怒吼，百余辆履带泛着冷光的重装战车引擎咆哮，如群狼出闸，借着露出的硬质泥滩与倒卷的浅浪，狂暴碾压而出！ …… 半空之中，杀戮已然铺开。 在洋流逆转、深渊巨舰尽数瘫痪的刹那，海峡两侧用于侧翼骚扰的数百艘高速快艇彻底溃散。 动力艇的螺旋桨被暗涌死死缠绕，船身在旋涡边缘疯狂打转，甲板上的海盗甚至无法站稳，成片被甩入水流中。 “射手旅，校准坐标。” 天威号瞭望塔顶，强武迎风而立。额间那只神秘内敛的“狩界金瞳”轰然洞开，碎金般的光束刺破弥漫的水汽，将海面上每一艘失控快艇的龙骨接缝、引擎油箱与驾驶员精准标记。 身后，五百名身披暗金纳米轻甲的战士齐齐拉满风鸣重弓。 “放！” 强武冷冷吐出一字。 五百支铭刻着微型空间导引阵列的“鹰眼·高维追踪箭”同时离弦暴射！ 暗金色的箭芒划破长空，越过虚空的瞬间尾羽微调，在混乱的气流中拉出平直利落的死线。无视风阻，无视水汽。 海面上爆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追踪箭精准穿透失控快艇的船壳阻隔，贯穿驾驶员的咽喉，或是直接钉死在油箱的最薄弱处。 剧烈的殉爆在泥滩各处接连炸响。短短半分钟内，四十余艘试图逃离战场的快艇在泥潭与旋涡中被点名撕裂，化作熊熊燃烧的残骸。 单方面的收割顺理成章地漫卷开来。 …… 高空之上，曜天金雕宽达三十余米的暗金双翼猛然收拢，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流光，自万米云端俯冲而下。 极速之中摩擦出尖锐的音爆。 明道独立于雕背正中，黑金长袍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的视线越过漫天火海，越过横七竖八瘫在烂泥里的战舰残躯，跨越数里虚空，如两柄冰冷沉锋，死死钉在卡在玄武岩礁盘上的旗舰“深渊之牙”号上。 感知网内，指挥舱里那个正在惊恐中战栗的粗壮神魂清晰可辨。 “赵虎。” 明道的声音平稳沉凝，在精神网络中回荡： “滩头上的杂碎交给你。” “深渊之牙……独眼鲨的人头，我亲自去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