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低下头，掌心轻轻抚过小白狐头顶那撮柔软顺滑的银毛，动作温和得像是在拭去岁月积攒的尘埃。 “好。” 他的声音不高，未曾动用神威，亦无半分帝王威严，却字字沉凝如铁： “等荡平南洋，把那些伸过来的爪子一只只斩断。” “等这方天地真正由我们说了算的那一天。” “我带你去。” 小白狐的耳廓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只是将整个身子更深地缩进了明道的胸膛里，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微弱、极满足的轻哼。 那点原本微弱跳动的第五尾光斑，在这声平缓的答复落下时，仿佛汲取到了某种比天地灵气更为纯粹的力量，光华骤然明亮了三分。 山风穿过热带雨林苍茫的林冠，掀起层层叠叠的墨绿波涛。 极高处的云海悄然裂开一道狭长的缝隙。 遥远的极北天际尽头，那株贯穿次元的通天古木，将一抹神迹般的青翠幽芒投射在云海之巅。 青芒如同一匹横跨万里的绚烂极光，在浩瀚的夜空中无声流转、隐隐生辉。 那是大明的故土，是十一万人生息的灯塔。 明道坐于万丈绝壁之上，单手按刀，怀抱灵狐，静静注视着那抹穿透重重夜雾的微光。 长夜未央，余烬犹温。 …… 万米苍穹之上，曜天金雕双翼舒展三十余米，暗金色翎羽悍然切开极高空的罡风，在茫茫云海边缘投下一抹疾速掠动的淡金残影。 旗舰舰桥顶端，明道微阖双目，借由【万灵共鸣】无缝接驳了铁蛋的鹰隼视野。 在那双洞穿重重云霭的金色竖瞳深处，险要逼仄的马六甲海峡宛如一柄锈蚀斑驳的青铜短刃，自西北斜斜刺向东南，死死嵌在万顷碧涛之中。两侧葱茏苍翠的陆缘向内合拢，将这条黄金水道生生勒成一处宽度不足数里的水上咽喉。 而在海峡腹地，原本浑浊泛绿的海面上，正密密麻麻盘踞着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阴影。 三百余艘海盗改装战舰依凭暗礁浅滩，排布成一道连绵十余里的半月形铁幕。旧时代的报废驱逐舰、焊死厚重防弹钢板的重型货轮、架满高射机枪的远洋拖船杂乱拼凑在一起，虽显粗陋，却透着一股嗜血的亡命凶相。 然而，在铁蛋层层穿透微观褶皱的焦点正中，明道的视线瞬间凝固。 十二艘体型异样的重型主力舰，正悄无声息地悬浮在深水区中央。 那绝非旧纪元的造物。 青灰色的舰体表面浑然一体，找不到半枚粗糙的焊接铆钉，覆盖其上的是大片如巨鲸表皮般柔韧密实的深蓝生物合金。舰艏水线下，十二门口径超过两米的粗粝巨炮斜指海天交界，深邃的炮膛内部隐隐流淌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光晕。随着十二座引擎沉闷地震颤，巨舰周遭的海水甚至被激荡出一圈圈极度诡异的超高频波纹。 “这不是旧时代的工业产物……” 明道指节搭在破界龙刃的刀柄上，轻轻一扣，眼神瞬间沉冷如铁：“是另一个文明的杀戮兵器。” 深海亚特兰蒂斯的手笔。 圣庭不仅送来了高维动力源，更将深海文明的獠牙，堂而皇之地镶进了这群南洋亡命徒的嘴里。 …… 三海里外，“深渊之牙”号舰桥。 刺鼻的机油焦味混合着劣质雪茄的辛辣，在密闭沉闷的铁舱内黏腻翻滚。 独眼鲨赤裸着上身，胸腹间横七竖八的旧弹痕与刀疤在猩红战备灯下宛如活物般蠕动。他仅存的一只血眼死死抵在电子潜望镜的目镜前，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如同拉动的破旧风箱。 目镜尽头，大明舰队的十二艘重型战列舰通体覆裹着深黑的纳米装甲，巍峨如十二座浮海推进的钢铁玄岳，排成冷冽严整的单纵阵列，破浪切入海峡入口。 黑底赤龙旗在炽烈的天光下猎猎翻卷，带着踏平东瀛、屠灭蛇王的滔天煞气。 独眼鲨垂在身侧的右拳捏得骨节泛白，手心里尽是冰冷的虚汗。 他在怕。 自打得知萨鲁曼被眼前这名大明年纪轻轻的领袖一刀两断起，这股彻骨的惊骇就如跗骨之蛆般噬咬着他的神经。空见老僧满嘴慈悲，背地里只当他麾下三万水寇是填海的柴薪；圣庭赐下这十二艘高维巨舰，也绝非善心施舍，不过是要拿马六甲这道天然隘口，硬生生阻断大明探向重洋的步伐。 他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弃子，一条被推上风口浪尖的疯狗。 可当脚下战舰的钢骨随着引擎轰鸣而狂暴战栗，当目镜里倒映出炮膛深处那团足以抹平山峦的幽蓝能量时，绝境深处的嗜血与癫狂彻底压过了恐惧。 “大明的甲太厚，要是让他们把战列线在海峡里彻底横拉开，老子连跳海的缝隙都不会有……” 独眼鲨猛地将嘴里的残烟啐在甲板上，一脚踏碎，面目狰狞地回身暴喝： “充能进度！” 后方战位上，两名身披白袍、面容枯槁的圣庭技术执事十指如飞地敲击着全息光幕，冰冷的合成音尖锐回荡： “圣光潮汐引擎全功率超频，十二基座并网锁定！” “表层海水抽取六千立方米，超微观压缩率完成千分之三……深海超高密度水弹凝结完毕！” “主炮闭锁！潮汐炮蓄能达到峰值！” 独眼鲨瞳孔中血丝密布，一把推开挡路的执事，生满厚茧的右掌狠狠拍在中央发射总阀上—— “给老子……轰碎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