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树广场外围的迎宾坪上，晨雾尚未散尽。 湿冷的风卷着铁锈与草木清香，从三名风尘仆仆的男人脸上刮过。 站在最左侧的菲国巫毒同盟特使阿基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干瘦的身躯裹在一袭略显宽大的旧麻袍里。他嘴唇发白，十根干瘪的手指死死攥着袖口。这一路自群岛跋涉而来，耗费了他们仅存的三万点系统积分强行开启传送，如今光是站在这片被万丈青碧树冠笼罩的钢铁巨城脚下，他的膝盖就泛着一阵阵酸软。 他的身后，缅国翡翠军阀的头目丹温则挺着油亮的大肚腩，腰间斜挎着一柄镶满红蓝宝石的短柄转轮枪。丹温粗重地喘着气，小眼睛不住地在周围青灰色的石壁与能量管道上乱瞟，右手大拇指烦躁地刮擦着枪柄上的金线，试图借这柄旧纪元的黄金古董给自己壮胆。 至于站在中间的越国山地防线总指挥阮成文，则始终保持着立正的军姿。他身形偏瘦，面颊深陷，洗得发白的丛林迷彩军服没有佩戴任何徽章，唯有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横贯数公里的重型铁闸。 他在看地面的压痕。 那是一道道深达两寸、宽度惊人的履带拓印。 齿槽边缘的花岗岩被碾成了均匀的石粉，深灰色的印记如同一排排森然的肋骨，笔直向前延伸。 晨雾被撕开。 两百辆覆着暗银色自愈装甲的99A改型主战坦克，切成十个方正的纵队，平稳地压了过来。 冰冷，且带着极度工整的暴力感。 每辆战车的车体厚重如移行的掩体，燃气轮机喷吐出扭曲视线的灼热尾流。在它们后方，三千名身披黑色二代纳米作战服的开拓军甲士齐步推进，刺刀斜指长空。脚步声沉稳规整，每隔一秒重重落下一次，分毫不差地敲在三人的耳膜上。 领头的一辆坦克在行进中微调炮塔，一发空包特种穿甲弹在半空炸响。 丹温身子猛地一抽，膝盖当场发软，整个人踉跄着倒退半步，若不是身后的副官眼疾手快架住胳膊，这位掌管三座大晶矿的土霸王险些跌坐在地。他以往倚仗的那几辆焊了防弹铁皮的机枪皮卡和旧装甲车，在这等钢铁巨流面前，单薄得如同一戳就破的糙纸。 阿基诺闭上了眼，肩头剧烈发颤。 他的全部兵力满打满算不足三千，在这样的冲锋阵列前，对方甚至不必校准开火，仅凭这几十吨战车的履带自重，几分钟内便能将他的避难所推平碾碎。 阮成文垂在裤缝边的双手死死攥紧，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迹也未曾松动。 他是三人里唯一懂行的人，但越是明白其中的差距，胸口压着的分量就越沉。 没有混乱的号令，没有任何多余的调度。这支军队的呼吸与地表是完全同频的，连同头顶低空掠过的大地泰坦重装车，以及那头撕开三倍音速真空力场的曜天金雕，都仅仅是整台战争机器上咬合精准的一枚齿轮。 金雕铁蛋宽达数十米的暗金羽翼如利刃裁纸般掠过，贴着迎宾坪十米高空呼啸而过。激起的气浪掀飞了丹温头顶的大盖军帽，骨碌碌在水泥地面上滚出老远。 “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一道清润平缓的嗓音穿透了尚未止歇的引擎低鸣。 张婉儿身着剪裁得体的墨黑军礼服，鸭舌帽下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下颌。她素手叠在腹前，踩着干练的马靴，不疾不徐地顺着石阶走下。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如同一位世家门第里从容迎客的知事，然而那双清冷的眸子自三人身上掠过时，仍让丹温的后颈微微发凉。 “国长已恭候多时，请随我入内。” 张婉儿微微侧身，抬手引路。 阮成文松开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迈步：“有劳小姐。” …… 天城殿内（原涅的居所，改造后）没有旧式宫廷那种繁复的雕梁画栋，入眼处尽是打磨工整的冷灰岩壁与纵横交错的暗金能量管线。 明道身着一袭黑金长衫，端坐于正前方的玄铁椅上。破界龙刃平放于案前，未曾入鞘，一缕晶莹剔透的暗蓝刀芒凝于刃锋，静默如霜。 小白狐蜷缩在他膝头，双眼微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三人跨入殿门的刹那，空气仿佛骤然下沉了几分。 阿基诺快走几步，距离案台尚有五步便纳头拜倒，额头触在花岗岩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菲岛土著盟主阿基诺，参见明国长。我等仰慕大明天威已久，愿举全族归化，永为藩篱。” 他是三人中根基最薄、底牌最少的一个，姿态自然放得最低。 阮成文行至殿中，按正规军礼挺拔立正，沉声开口：“越国山地防线阮成文，率部七万两千众，遵亚洲秩序通告，前来归降大明。” 唯独丹温停在原地，脸上横肉抖了抖，双手抱拳行了个江湖草莽的揖礼：“丹温见过明老弟……哦不，明国长。久仰东方巨龙大名，今日得见，果真气派非凡。” 明道指尖慢条斯理地顺着白狐背脊的软毛滑过，眼皮微抬，只吐出一个字： “讲。” 张婉儿自袖中取出一卷淡银色的公文晶板，指尖轻点虚空，条理分明的全息投影便悬浮在三人眼前。 “归附条件有三。” 张婉儿语调平稳，字句清晰： “其一，我发出国战邀请后，立即投降，交出源点与兵权。所有武装力量就地解除原有番号，老弱裁撤转入屯垦，精壮由大明教官进驻混编，统一整肃为大明防卫旅。” “其二，让出法权！大明律为行省唯一准绳，领地内所有私设牢狱、血祭祭坛、私税关卡尽数取缔，大明将于七日内进驻接管。” “其三，矿脉与物资全额上缴。境内所有炽硫矿、高维灵晶、重水储藏点由大明工坊统筹开采，任何人不得私藏截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