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丝的密度急剧增加，之前分散的网状结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桥墩粗细的巨大缆束，相互交织、缠绕，密密匝匝地铺满了地下空间。 每一根黑丝，都在以九秒一次的频率，进行着强有力的脉动。 明道将全部感知聚焦在脉动的内容上。 一秒钟后，他的大脑像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 那根本不是简单的能量传输。 每一次脉冲携带的信息量，庞大到人类无法想象！但这些信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解读的编码方式压缩——超越了三维空间的编码方式。 怎么说呢，就像一个刚学会加减乘除的婴儿，直接做上高考真题。 他确实能感受到信息的流动，能感受到那种宏大与深邃。 但他看不懂其中任何一个字符。 不过明道没有放弃。 他察觉到，在这浩瀚的信息流中，有一个特殊的东西，在脉冲的最底层反复出现。 频率极低，结构极简。 像是一条被焊死在脉冲基底中的底层指令，永远在单曲循环，支配着一切。 “翻译它……“ 明道咬紧牙关，在意识海中调动【万灵共鸣】的核心协议，强行转译这条底层指令。 过程痛苦到无法形容。 两种截然不同维度的信息编码，如同两种不同频率的高分贝声波在脑海中叠加，产生了足以撕裂灵魂的啸叫。 “嗡——“ 明道身体猛地一晃。 鼻腔一热，两行鲜血从鼻孔渗出，顺着人中滴落，溅在胸前，红得刺目。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那一丝清明，没有退缩。 在近乎崩溃的精神负荷下，他捕捉到了。 那条底层指令，被【万灵共鸣】强行转译后的模糊含义。 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的概念。霸道，原始，不容抗拒—— 【回收。】 这两个字在明道脑海中成形的同一秒。 “嗡！！！“ 一声巨响。 耳朵听不见，但灵魂听见了。 从黑雾山脉方向传来的低频震荡，远超此前所有脉冲的总和。 不，那已经不仅仅是精神层面的感知。 那是实打实的、干涉了现实的三维物理脉冲。 整个大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足踩了一脚。 大地颤抖。 “咔嚓！“ 明道脚下坚硬的火山岩瞬间布满蛛网裂纹，轰然碎裂，脚踝陷进碎石之中。 他猛地睁眼，瞳孔缩成了针尖。 因为通过【万灵共鸣】的全域链接，他在这一瞬间同时感知到了——整个位面，所有生命体，面对这道脉冲时最真实的反应。 五大战区的幸存者们，正在撤退的士兵，后方的指挥官，所有人无一例外。 心脏皆在同一时间停跳了半拍。 那是生命本能最深处，面对高维压制时无法抗拒的生理中断。 是最低等的草履虫遭遇天敌时的假死本能。 而在大明阵营中——所有异兽，集体屈服。 天空中盘旋的曜天金雕铁蛋，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高傲的颈项猛地低垂，双翼不受控制地紧贴身侧，笔直砸向地面。 喉咙里发出一种咕噜声，尽显窝囊之色。 北部战区，万垒山君金宝四肢一软，趴倒在泥沼中，浑身暗金骨甲都在颤动。 狩界金瞳从最深度的隐匿状态中被迫暴露，额头上的第三只眼惊恐地四处转动，却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甚至，连那头刚刚进化、体型高达六十米、防御力号称无敌的LV6远古异种——大地泰坦坦克。 它那粗壮如承重柱的后腿，也不受控制地弯曲，缓缓跪伏。 基因深处的臣服，没有任何生物能够抗拒。 而明道—— 他死死攥住腰间破界龙刃的刀柄，指节发白。 丹田内，水、火、精神三螺旋法则疯狂旋转，形成一道微型法则风暴，拼死对抗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 在这股对抗中，在万灵共鸣的全域链接里，在那道扫过大地的脉冲余波中—— 他第一次听到了一个声音。 古老、缓慢，没有任何情感，仿佛俯瞰宇宙星辰的存在，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法则。 “回收。“ 明道听不懂那是什么语言。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语言——更像是法则层面的概念投射。被【万灵共鸣】强行截获并翻译后，在人类有限的认知框架中，最接近的表述，就是这两个字。 回收。 回收什么？ 原液能源？遍地的虫族尸体？还是——这个位面的所有生灵？ 脉冲如退潮般消退。 明道松开刀柄，手在抖。 一种被当成蝼蚁、当成牲畜般随意摆布的狂怒，从胸腔深处翻涌上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抬起手背，狠狠抹掉鼻下还没干涸的血迹，转头看向身旁的马骁。 马骁的脸色灰白，那是明道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颜色。 “马司令，你刚才……感觉到了？“ 马骁回过神来，声音发飘：“心脏……我的心脏，刚才停了一下。“ 他抚摸胸口，难以置信。 “我真以为我要死了，明道，那他妈到底是什么？“ “我们究竟惹了多大的乱子？” “我不知道！！！“ 明道闭上眼，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这场国长争夺战，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仅仅是和虫族之间你死我活的白刃战，那倒好了。拼光子弹上刺刀，刺刀断了用牙咬，人类从来不怕死战。 但偏偏，出现了那些连接地心的黑丝。 偏偏，出现了一个根本不在战局之内的中央黑雾区域。 偏偏，有一个连他都扛不住的东西，正藏在地底，缓慢跳动着心脏，嘴里念叨着“回收“。 明道脑海中闪过海岛位面里那株正在生长的世界树，闪过那片能看破世间一切虚妄的“真实之叶“。 “也许，是时候用它看一看了。“他在心底冷冷地想，“看看那颗高维心脏，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