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放下，目光扫过每一块投影屏幕。 “因此，大地原液，大明要求独占百分之五十的配额。其余五个战区，每家百分之十。“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百分之五十，一口吞下最大的蛋糕，确实霸道，却言之有理。 “当然，我不光霸道，我也讲道理。“明道往椅背上靠了靠，抛出第二套方案，“还有另一个选择。“ “通过我的探查，可以确认——每个战区对应区域的母巢底下，都存在同样的大地原液矿脉，储量大差不差。“ “嫌百分之十少，可以选择一分不要。等到时候打下来，那条矿脉百分之百归你们。但所需的时间、伤亡，以及地底藏着什么变异体，我没法替你们估量。“ “两个方案，各位司令，选一个。“ 投影里，各位司令的表情各不相同。 表面上来看，第2个方案远远优于第1个方案。 只要主攻手还是明道，那大米的份额永远不会少。 一条矿脉100%的份额和六条矿脉60%的份额，孰多孰少？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要是他们选择100%，需要消耗等待的时间就无法估量，资源的价值在于其及时性！ 人在饿死的时候，给他100亿现金，不如给他一碗猪脚饭。 现如今也是如此。 如果选10%的份额，那所有的战士都能立即享受到金色传说级别的补给。 这能换来多大的利益？能够保证多少战士存活下来？何况还不一定有大明的开采技术，耗费的时间越发无法估计。 段天河微皱眉头，脑子里飞速盘算。北部战区司令韩冰和南部战区司令汪洋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马骁面无表情，看不出倾向。 龙景川又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长枪枪尾重重杵地，一声闷响。 “选什么选？有什么好犹豫的！“ 他目光冷厉，扫过每一块投影，一字一顿：“这场仗，没有明道，我们这群老家伙，加上你们手底下的精锐，全得死在那个坑里。“ “也只有他，有正面硬抗LV7、撕开活体装甲的实力！五十对五十，大明拿大头，天经地义。谁有意见——“龙景川冷哼一声，“先问问自己，有没有本事独自劈穿五十米厚的LV7精神防御壁垒。“ “至于第二个方案，不确定性太高，时间跨度太大。我们的战士在防线上拼光了底子，急需这批顶级资源补给恢复。我代表中部战区表态——选第一个。“ 龙景川这番话砸下来，会议的风向当场定鼎。 段天河沉吟片刻，开口了：“老龙说得对，稳妥为主。东部战区支持第一方案，我没意见。“ “北部同意。“韩冰干脆利落，“百分之十的金色资源，够我们缓过这口气了。“ 汪洋想了想：“南部也没意见，但我有个要求——这批配额的原液开采出来后，能不能由大明负责运输到各战区？路途太远，我们现在的后勤线经不起折腾。“ “可以。“明道点头，“你们出直升机或运输工具，我派大明的人负责押运。“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马骁身上。 西部战区司令盯着屏幕上的明道，沉默了好几秒。他知道明道分出这百分之十，很大程度上也是在给大壮和铁根做抚恤。 “成交。“马骁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好，方案通过。“ 明道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什么支撑，但他还是强打精神，宣布最后一项。 “最后一件事——战利品，LV7兽核。“ 虚空浮现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兽核，青木色的光晕幽幽流转，生命力沁人心脾。 “嗡——“ 那股属于高维生命的磅礴能量波动透过全息投影的信号扩散开来，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虫渊母虫兽核，LV7级别。“ “这枚兽核，我个人留下，不参与分配。“ 换作平时，一颗LV7兽核足以让几大势力撕破脸皮，破口大骂。 但此刻，没有人反对，连一声微词都没有。 因为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到了明道为此付出的代价。 那双惨不忍睹的碳化双手，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酸蚀伤口层层叠叠，精神力几乎归零，随时可能崩溃。 这颗兽核，是这个男人用命和魂，硬生生从地狱里挖出来的。 谁有资格争？谁敢有脸争？ “理应如此。“段天河点头。 “你应得的。“韩冰说。 “大明当居首功。“ 会议的所有议程，在一种诡异却又异常和谐的气氛中，迅速敲定。 “既然没有异议，各位回去整顿军务，准备接收原液，散会。“ 明道话音落下，全息投影逐一熄灭。 空旷的地下会议室里，只剩明道和龙景川两个人。 外人一走，明道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彻底散了。 他整个人瘫靠在椅背上，像一滩化开的泥。 他闭上眼，声音里那层强撑卸去了九成，露出底下的疲惫。 “龙司令。“明道有气无力地开口，“你在会上说，要陪我去一趟西部战区驻地……打算什么时候走？“ 龙景川转过身，目光落在明道那副模样上。 老将叹了口气，摇头。 “什么时候走？等你那双手能自己端杯子喝水、能握住筷子吃饭的时候再说。“ 他指了指明道那肿胀得像发面馒头、缠满绷带的双手：“你现在这鬼样子去见马骁，我怕他以为你是去卖惨要饭的，去了也白搭。“ 明道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手，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卸下重担之后的释然。 “也是。“ 他仰起头，望着会议室的天花板。 “我确实……得好好睡一觉了，太累了。龙司令，下一波虫潮，我会让大明的装备和资源，帮助各位的……“ 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 龙景川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你先安排人手去开采大地原液，这事拖不得。我和这些小家伙们也得先回去了，战区经历了这么大的事，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通知我，老夫陪你走一趟西部。“ 说完，没有听到回应。 龙景川转过头。 那个在深渊里如同战神一般疯狂、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的男人，已经瘫倒在宽大的座椅里。 眼皮沉沉阖着，呼吸微弱，却终于平稳了下来。 睡得像个死人。 老将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没有叫醒明道，转过身，放轻脚步，拄着长枪，走出了会议室。 大明的风依旧在防线外呼啸。 但属于人类的黎明，终于在废墟之上，撕开了一道金色的裂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