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人群里，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老人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紧接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捂住脸，肩膀一下下颤着，哭不出声。 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去。 更多的人还站着，呆呆看着那颗将他们过去所有噩梦吞进去的黑球。那一双双眼睛里，除了空洞和茫然，还多了一种挣脱枷锁后的不真实感。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不知是谁低声喃喃。 就在这片诡异又肃穆的寂静中，明道脑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提示。 他的视网膜上，一块金色鉴定窗口毫无预兆地弹出—— 【目标：热寂穹顶核心】 【品质：金色传说】 【类型：奇观/高维能量源】 【状态：重度封锁（因物理坍缩进入自我保护休眠期）】 【描述：由高维硅基生命所建造的模块化枢纽，在经历核心失超与坍缩后，将数万吨特殊合金与高维能量压缩至极致的产物。它是一个文明存在的最后痕迹，内部蕴含着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空间技术与能源矩阵。】 【备注：曾经它是一座城，现在，它是一个球。想要重新打开它？或许你需要找到打开高维锁的钥匙，或者……你拥有重启它的能源。】 明道的目光在“金色传说”四个字上停了足足三秒。 “金色传说级别的物品……” 他扯了下嘴角，在心里骂了一句。 “难怪这么离谱，一座能容纳几万人生活的基地，被压成这么个小玩意儿。” 他原本还盘算着，等杀穿穹顶，里面的武器库、储备物资、生产线，多少能扒点回蓝湾半岛，给自己的家底添一把火。 现在倒好。 涅那个疯子临死前直接掀了桌子，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压进了这个黑球里。 里面的好东西直接少了大半，只剩下第一层的工厂。 明道眯了眯眼。 “不过，只要它还是个物件，迟早能敲开它的壳。” 他收回心神，握住插在身旁地面的破界龙刃，锵然拔出，收入空间背包。 几名起义军战士立刻上前搀扶，眼神里压着敬畏和拘谨。 明道借着他们的力，缓缓站直了身体。 “嘶……” 刚一站稳，左腿和腰侧的贯穿伤又传来撕裂般的疼。鲜血还在往外渗，很快染红了绷带。 右肩那道被液压巨钳刮出的伤最吓人，翻开的皮肉下，森白骨色隐约可见。 人群被分开一条路。 霖从幸存者中挤了过来。 这位曾经的水雾位面区长，此刻脚步虚浮，走到半路还得靠七号扶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先前强行撑开那道拦截机甲雷达的水雾屏障，已经榨干了他意识海中最后一滴精神力。 再加上一路逃亡，他现在虚弱得连普通人都不如。 霖走到明道面前。 他先看了看明道一身可怖的伤，又抬头看了眼天上那颗黑球。 两人沉默了几秒。 千言万语，最后只剩下一个动作。 霖抬起那只还在发抖的手，重重拍在明道没受伤的左肩上。 “你做到了。”霖嗓音沙哑，“你真他妈把天捅了个窟窿。” 明道扯出一个冷硬的笑。 “我说到做到，从未食言。” 这时，阿飞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再哭。 他记得明道在投放口平台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 阿飞从怀里小心摸出一个老旧平板，走到幸存者最前方。 “都别傻站着了！” 少年扯着沙哑的嗓子吼了一声。 “没死的，还能动的，全都给我排队！” “按以前贫民窟的聚居区编号，分列站好！” 幸存者们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激灵。 人群开始缓慢移动。 奇怪的是，没有人质疑这个半大少年的命令，也没有人推搡抢位。 他们互相搀着，在这片堆满废钢烂铁的空地上，慢慢排成几条长队。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阿飞一个人的意思。 这是那个男人的命令。 那个单枪匹马杀穿第三层，斩落机械神明，又为了救他们，用血肉之躯硬扛万吨机甲的男人下达的命令。 敬畏这种东西，已经在这些废土幸存者心里扎了根。 阿飞拿着平板，走到第一排一个男人面前。 “名字。” “赵……赵大强。” “以前干什么的？有没有专长技能？” “我……我以前在第五区修管道，懂点机械维护，现在LV3。” …… 明道站在高处，环视四周。 庞大的热寂穹顶，如今留给他的，只剩下第一层杂乱庞大的废料仓，几座残破的执行者加工工厂，以及外围贫民窟那些数也数不清、用废旧金属搭出来的错落平台。 核心物资是没了。 但眼前这些从极限压迫里活下来的人，还有外围能够继续收拢的贫民窟人口，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他们见过最糟糕的环境，也熬过最残酷的规矩。 只要能活下去，他们会比任何人都更快适应新的秩序。 而且等级还都不低！ 明道转过身，目光扫过霖、七号，以及匆匆赶来的几个起义军小头目。 “听着。” “从现在开始，就地建立临时营地。” “第一，把第一层所有还能用的医疗物资都翻出来，优先处理重伤员。” “第二，立刻清点所有还能食用的口粮和可用物资，统一集中管理！” “第三，所有人必须完成人口登记！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热寂穹顶的耗材。一切规矩，按我蓝湾半岛的制度来！” 明道停了一下，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事到如今，我也不装了。” “我叫明道，明天的明，道理的道！” “我就是你们这轮竞赛的对手——蓝湾半岛的区长！” “今后，你们自然有机会认识我。” “但现在——废话少说！” “有功必赏！有过必杀！只要服从纪律，我保证你们有干净的水喝，有热乎的饭吃。”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更沉。 “但谁要是在这个时候惹事生非……” 后半句他没有说完，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那颗悬浮的黑球。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背脊齐齐发凉。 “明白！大人！” 几个起义军头目立刻挺直腰背，高声应下，随后迅速散开执行命令。 明道简略安排完这一切，目光越过灰蒙蒙的天际，看向了蓝湾半岛反向。 算算时间，距离这一轮生存竞赛结束，只剩不到两个星期。 热寂贫民窟这个位面最大的威胁，已经被他连根拔起。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用最后这段时间，把这片贫民窟残骸彻底收拾干净，将人口、工厂和所有还能用的工业残余，都打上他明道的烙印。 等这里尘埃落定。 他也该带着满载的荣耀，回家。 “老赵、婉儿……” 明道低声嘀咕了一句，抬手摸了摸后颈。 那里，虚弱到极致的妲己化作一抹月华印记，正陷在最深的休眠里。 明道迎着废土冷风，迈步走下坡道。 “好好睡一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