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又是一周时间过去了。 这一周里，顾南舟几乎像从研究所里蒸发了一样。 顾天那边亲自批了假。 研究院上下也都知道，顾院长恋爱了。 一开始还有人打趣，说顾院长这种只会盯着参数和图纸的人，居然也有铁树开花的一天。 可笑着笑着，大家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很多东西，别人真的接不住。 南天门基地那边的推进装置本来就已经进入了最核心的攻关阶段。 核反应堆和穿梭船推进系统的耦合方案，全靠顾南舟一个人镇着。 很多参数他不只是知道，而是知道为什么这么配，错一点会炸哪里，偏一分会出什么后果。 这些东西，文件上写不全。 有些经验，是脑子里的。 而顾南舟不在，下面一群核心成员每天开会开得嘴皮子发干，图纸铺了一桌又一桌，谁也不敢拍板。 终于。 这一天还是出事了。 上午十一点。 南天门基地下属研究院的核心实验区先是传出一声极短的尖锐警报，紧接着，地面猛地一震。 下一秒。 轰！ 整个南天门研究院先被白光吞掉，然后冲击波横着推了出去，主楼、控制室、武备调试仓、能源连接区，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几乎在几秒内被掀成了废墟。 连接南天门舰船的地面总控平台，直接断联。 高空中的南天门舰船原本还亮着的指示灯，一盏接一盏熄了下去。 地面火光冲天。 蘑菇状的烟尘直冲半空。 二十公里内，全部拉响禁报。 整片区域很快被列成禁区。 等第一批封控力量冲进去时，看到的已经不是研究院，而是一片还在冒热浪的焦黑废墟。 草木卷成了灰。 钢筋像融开的糖。 许多识别不到完整身份的信息牌，混在黑土和碎玻璃里。 全没了。 核心工程师。 院长。 值守侍卫。 实验区人员。 一个都没剩下。 消息冲出去的时候，全城都炸了。 “什么情况？怎么有蘑菇云啊？！” “哪里发生爆炸了？！” “好像是顾家的南天门研究院吧？！” “真的假的？那地方怎么可能发生爆炸啊？！” “卧槽！该不会是顾小飞吧？！” “拉倒吧！顾家这个少爷已经长大了。” “那会是谁？” “好像林大小姐有二胎了？该不会是二胎干得吧？” “妈的！二胎，二胎估计眼还没睁开呢！才几周能干出这事？” “妈呀，我刚才还看见天上那艘船暗下去了。” “出大事了，绝对出大事了。” 京都上空的气氛，一下就绷紧了。 而顾天的反应速度，也快到了极点。 封锁。 隔离。 疏散。 媒体统一口径。 如果不是顾天压得够快，爆炸范围之外的混乱还得继续往外扩。 可再怎么及时，也只是把更大的乱子摁住了。 死了的人，回不来了。 酒店套房里。 顾南舟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还穿着家居服，手机贴在耳边，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那边的人声音发颤：“顾院长……基地没了。” 顾南舟愣了两秒。 “什么叫没了？” “爆炸……” 那头说到后面都快哭了：“全炸了，研究院、基地、总控室全没了，所有核心成员都在里面……” 顾南舟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世界像突然静音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发干：“所有人？” “是。” 顾南舟捏着手机的手，一点点发白。 “一个都没有活下来？” 那边沉默了。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手机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顾南舟站在原地，腿都像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这时。 酒店房门被一把推开。 来的人是顾家那边的侍卫，真枪实弹的那种，上去就架住了即将晕过去的顾南舟。 “顾院长，顾少让您立刻过去。” 一路上，顾南舟一句话都没说。 车窗外整座京都还在正常运转。 可他看着那些街灯、车流、人群，只觉得像隔了一层。 顾家会议厅里，气压低得吓人。 顾天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刚送上来的伤亡统计。 林书思坐在一旁，脸色也很沉。 沈瑶难得没说话。 顾南舟刚进去，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爸。” 顾天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顾南舟就觉得后背发冷。 顾天没摔东西，也没拍桌子。 可越是这样，越压人。 “我把南天门基地一系列配套设施交给你。” 顾天声音不高：“你谈恋爱，我给你批假。” “你休假，可以。” “谁不许你休了？” “但工作交接呢？” “关键参数呢？” “核心推进配置方案为什么没人能独立接手？” 顾南舟低着头，手撑在地上，连呼吸都发紧。 “是我的错。” 顾天盯着他：“现在说是你的错，有用吗？” 顾南舟喉咙发涩：“我愿意接受所有处罚。” 顾天忽然笑了一下。 可那笑意一点温度都没有。 “接受所有处罚。” “接受完，死掉的人能回来吗？” “他们的家属怎么办？” 顾天站起身，把那份统计表扔到顾南舟面前。 “你自己看。” 纸张散开。 最上面几页，是名单。 后面是现场照片。 大片大片焦黑的废墟。 有人跪在警戒线外面哭得站不起来。 有人穿着防护服，冲进边缘区，用手去捧那一把把黑土，像疯了一样喊着自己儿子的名字。 有人捶着拦截栏嘶吼。 “我儿子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给个说法！你们给个说法！” “人呢！顾院长呢！” “出来！” 顾天闭了闭眼。 他不是没见过死人。 也不是没处理过大场面。 可那一幕，他心里也堵得发慌。 南天门基地不是一座楼。 那是一整套体系，是全球最尖的一批脑子，是顾家花了不知道多少资源堆起来的东西。 结果一炸，全塌了。 顾天再看向顾南舟时，压着火气开口：“你知不知道，很多家属现在就在京都。” “他们要的不是一句对不起。” “他们要人。” 顾南舟跪在那儿，额头一点点贴到了地上。 “爸，是我害了他们。” “我认。” “我都认。” 就在这时，门外脚步急促。 苏南雪回来了。 她是从外面直接赶回京都的，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换，推门进来时，眼眶都是红的。 可她第一眼不是哭。 是冲上去抬手就给了顾南舟一巴掌。 啪。 整个会议厅都静了一下。 顾南舟偏过脸，没躲。 苏南雪手都在抖：“你到底怎么想的啊？” “顾南舟，你怎么会犯这种错！” “你谈个恋爱，你是不是谈昏头了！” “这种时候你能离岗？你能把那么多人的命压在模糊交接上？” 她越说越急，声音直接哽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爸对你寄了多大的希望？” “他把南天门给你，不是让你拿去玩的！” “你让我怎么信你？” “你让我怎么跟那些家属说？” 沈瑶连忙过去拉她：“南雪，你先冷静一点。” 林书思也站起身，把人扶住：“你先坐下，先别急。” 苏南雪却一下甩开了两人的手，红着眼盯着顾南舟。 “你为什么会这样啊！”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从小做事比谁都稳，怎么到了这种关头，你反而糊涂了！” “你这样让你爸多失望，你知不知道！” 最后一句出来，她自己先撑不住了，捂着脸直接哭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