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思。 和顾天。 孔宪生手里的酒杯直接停在嘴边，酒顺着杯沿流到了下巴上，他都没感觉。 桌上其他人更夸张。 刚才还在起哄的那几位，此刻一个个跟被点了穴一样，张着嘴，瞪着眼，筷子悬在半空中掉都忘了掉。 两秒前他们还在骂顾天是毛头小子。 两秒后，毛头小子本人站在面前。 两秒前他们还在吹林家的产业是孔总打理的。 两秒后，林家大小姐站在面前。 这什么剧本？ 这什么见鬼的巧合？ 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手一抖，筷子啪嗒掉在桌上，弹进了火锅里，溅了他一身汤汁，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孔宪生的脸从红色变成白色，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秒。 “外……外甥女？” 他嘴唇哆嗦着，眼珠子在林书思和顾天之间来回乱转。 “这……这是……顾什么？顾……” 林书思没说话。 她进门之前就听到了。 听到了自己的亲舅舅在包间里大放厥词，把林家产业往自己脸上贴金，把姐夫挂在嘴上当虎皮，还顺带把顾天贬低得一文不值。 难怪顾天说他在吃吃喝喝。 还真是。 而且不光吃喝，还顺便把人祖宗十八代都编排了一遍。 “舅舅。” 林书思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个包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够了。” 就两个字。 孔宪生的酒瞬间醒了大半。 他认识这个语气。 跟他姐夫林老一模一样。 越平淡，越吓人。 顾天没管林书思，他缓缓走到长桌的主位一端，拉开椅子，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 还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嗯，一般。” 他评价完羊肉串，抬头环视了一圈桌上那些面无人色的脸。 “你们不是聊得挺好吗？” 没人敢接话。 顾天又咬了口羊肉串，竹签往桌上一丢。 “刚才骂我骂得挺好的吗？继续啊。” 依然没人说话。 “怎么？见了本人不敢骂了？” 顾天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刚才不是说我是毛头小子吗？不是说我除了开跑车泡妞什么都不会吗？不是说动你一根汗毛就让我顾家吃不了兜着走吗？” 每说一句，孔宪生的脸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孔宪生整个人已经在发抖了。 他旁边的一个哥们儿直接站起来，弯着腰往门口蹭，试图趁乱溜走。 “坐下。” 顾天连头都没转。 那人腿一软，啪地跌回了座位上。 顾天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了孔宪生身上。 “孔总，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的雅兴了。” “不……不打扰！顾少您……您吃！您随便吃！” 孔宪生艰难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酒杯端起来往顾天那边递。 顾天没接。 “你还挺客气。” “应该的应该的……” 孔宪生陪着笑，脑子飞速运转。 外甥女怎么跟这位搅到一起了？ 林家和顾家不是死对头吗？ 这两个人怎么一起出现的？ 而且从京都飞过来的？ 来干什么？！ 顾天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枪，啪地拍在了桌上。 包间里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桌上八个人里，有三个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不是被吓晕了。 是腿软了，坐不住了。 顾天站起来，拎着枪，绕过桌角，一步一步往那几个企业家的方向走。 不快，不慢。 每一步踩在地板上，包间里几个人的心跳就快一拍。 林书思愣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理解。 刚才还在车上跟她聊天说笑的男人，怎么进了包间就掏枪了？ 而且随身带的？ 顾天没看她。 他的注意力全部锁在孔宪生两侧那几张脸上。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胖子，魔都新盛地产的董事长赵满仓，孔宪生酒桌上的头号吹鼓手。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鼎晟投资的老板方旭东，专门帮孔宪生洗钱的白手套。 还有两个，一个是搞进出口贸易的刘海坤，一个是做医疗器械的许志明。 四个人，四条蛀虫。 蓝星的林书思后来跟他说过，舅舅孔宪生这个人，其实本性不坏，就是耳根子软，架不住身边这帮人天天灌迷魂汤。 今天吹他是魔都地下王。 明天捧他是魔都地下金融教父，把一个本来只会吃喝玩乐的草包，硬生生推上了犯罪的快车道。 所以顾天对孔宪生，留了余地。 但对这四个人，没有。 赵满仓第一个站起来，胖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手指着顾天，声音发颤但还在硬撑：“顾……顾天！你你你要干什么！这这这是魔都！不是你京都！” “你你你别乱来！我们……我们可是合法企业家！”方旭东也跟着站了起来，后背已经贴上了墙壁，嘴唇哆嗦。 刘海坤直接没站起来，因为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扭头看向孔宪生，脸都变了形：“孔总！孔总！他他他他要干什么啊！你你你说句话啊！” 许志明更离谱，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桌子底下，只露出半个脑袋。 四个人的求救对象只有一个。 孔宪生。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孔宪生是林老的小舅子。 谁敢在林家人面前动枪？ 孔宪生也确实站了起来。 他拍了一下桌子，强装出一副长辈的架势，冲着顾天厉声道：“顾天！你疯了！你敢当着我外甥女的面耍横！？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我姐夫打电话！一个电话！你顾家在京都的产业全给你掀了！” 话说得很硬。 但说话的人在发抖。 顾天停下脚步。 歪了一下头，瞥了孔宪生一眼。 就一眼。 没有怒气，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但孔宪生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那一眼里的东西，不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 那是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漠然。 见惯了大世面的孔宪生，跟林老打了二十多年交道，自认为什么人没见过。 但此刻他心底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忌惮。 这个顾天，跟传闻里的不一样。 不是纨绔。 不是草包。 这是个杀过人的。 “这里没你的事。” 顾天说完这句话，转回头，枪口抬起。 砰。 砰。 砰。 砰。 四声枪响，间隔不超过两秒。 赵满仓、方旭东、刘海坤、许志明，四个人几乎同时倒地。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四具身体直接摔在地板上、椅子上、桌腿旁。 包间里弥漫开浓烈的火药味。 “啊！！”林书思尖叫出声，双手捂住耳朵，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背撞在门框上。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四个活人。 刚才还在喝酒吃肉吹牛逼的四个活人。 没了。 就这么没了。 传言是真的。 京都太子爷，杀人不眨眼。 不是传说，不是夸张，是字面意思上的。 杀人，不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