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工院现在有什么需要的？” “那可太多了！” 张苍无奈叹息，“现在天工院在册的工匠，起码得有三百余人。他们各自研究不同的方向，耗费的钱粮极多。就拿蒸汽机车来说，需要用到很多铜铁。连带着还有煤炭，还要经过不断测试。光报废的锅炉，起码得有十几件。” “再有就是人手不足……”张苍摇了摇头，“你是不知道，现在秦国各地都在积极建设。官匠手里都有任务，我找赵亥协调过很多次，最后就给我调来十几人。最后把我实在是逼的没办法了，就只能从太学里面找些弟子，就当做是实习了。” “明白。”公孙劫轻轻点头，“所以说，太学还是得要继续扩招。我会设立工部，就是要抬高工匠的地位。我让程岸担任工部侍郎，就是这目的。” “可那些弟子未必愿意当工匠。” “他们以后会愿意的。”公孙劫面露微笑，指向远处道：“考核每次都是择优录取，那么对没选上的人就能稍微放宽些条件。若是愿意担任工匠，就可破格录取。只要表现好，就能正式留在天工院。” “我设立工部，就是要让秦国转型。从农业国家，逐步蜕变为工业强国。就拿现在耕地翻土来说，子瓠，你说哪怕是一人一牛，一天能翻多少土？” “撑死两三亩了，再多能把牛累死。” “有种机器，一天能翻几十上百亩地，而且只需要一个人。” “多少？上百亩地？” “嗯。” “……” 张苍嘴角直抽。 公孙劫面带微笑，淡然道：“你不必这么激动，我们现在距离这项技术还远的很。现在你还是老老实实的把蒸汽机攻克出来，再往后可以想着内燃机。” “内燃机又是啥？”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公孙劫面带微笑，“现在你攻克的蒸汽机，本质上就是烧开水。其实就是利用热能转换为机械动能，这种热转换率极低，大概也就15%左右。” 公孙劫说的很慢。 有些专业术语，现在张苍也都明白。公孙劫自己编撰的很多书籍，张苍都看过。他是奉为圭臬，对公孙劫是无比钦佩。 “以现有的工艺来说，我估摸着热转换率还不到8%，而内燃机的热转换率能达到40%以上！” “这……这么高？” “没错。”公孙劫笑了起来，“而且，就现在的蒸汽机来说用的是煤炭。而内燃机则能直接用油，不过是汽油、柴油、煤油。” “油？” “对。”公孙劫没有过多解释，继续道：“我记得关内也有煤矿，你们应该接触过种独特的黑油。这种油非常的黏腻，烧起来后能经久不散。” “对！” 张苍连连点头。 这种黑油经常会在煤矿附近出现。他记得在稷下学宫的时候，其实就有人曾经问过荀子。那人应该是出自辽东，就提到了这种东西，但是荀子并不知晓。只说天地万物皆有其用，也许这黑油就能有用处。 “这种黑油，我称他为石油。石油能提炼出很多东西，像是汽油、柴油、煤油都是从其中提炼出来的。内燃机烧的不是木炭，而是这些油。能够将热能直接转化为机械动能，所以效率极高。当然，你现在也不用深究。内燃机的工艺水平要求极高，就算是本相也只是知晓个粗显的原理，让我造也造不出来。” “现在天工院已经造出了羊毛衣，后面的工作重心就是蒸汽机。尽量达到我提的要求，那秦国就能早早用上蒸汽机车。如此，你可就立下了大功！” “那你放心。”张苍满脸狐疑的看着公孙劫，“不过，我是真有个问题。先前你就知道很多事，你说是老师给你开的私灶，我也认了。可你今日所言，我可以肯定老师都不知道。” “我问过程岸，他说很多工器在研究过程中经常会出现问题，需要不断的改进。可你每次拿出来的都是成品，尺寸原理分毫不差，就算是墨家祖师爷墨翟都做不到。师弟，你给我交个底，你是不是真的认识神仙？” “哈哈，你也相信鬼神之说吗？” “不是我信啊，是你让我不得不信……”张苍满脸无奈，“蒸汽机是你提出来的，你现在还知道内燃机，还知道石油、汽油、柴油。我感觉你不是就知道个原理，你是真正见过这些玩意儿。” “嗯，我确实见过。” “什么？” “那是何人所造？” “在什么地方？” “在两千多年后。” “……”张苍先是愣了下，而后笑骂道：“你个家伙不肯说就不肯说，怎么还骗我这老实人呢？” “我从不骗人。” “你……认真的？” 公孙劫笑了笑。 他都穿越四十年了。 若非是陈平发问，他都快忘记自己是穿越的了。现在看到张苍如此，不由一笑道：“我当然是认真的。难不成，你真以为我这身本事全是老师教的？还不是因为老师作古，我拿着他的名头也能免去些麻烦。关键是，也算给老师争些名头。” “我知道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但这就是现实。除了陈平外，你是我第二个告诉的。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为什么不犯错？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在后世很常见。包括火器、蒸汽机和内燃机在内。” “我之所以要针对西域，甚至还要亲自前往大月氏城坐镇后方，就是因为历史上的火器压根没有，大概得到一千年后才有。所以，我怀疑西域的王中之王也是穿越者。对于这种超出我预料外的人，自然是得要先抓了再说。” “……” 张苍张了张嘴。 呆呆的愣在原地。 手上的酒樽都因此落地。 他其实想过很多可能，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从他认识公孙劫起，公孙劫就处处压了他一头。公孙劫与他相同，皆是学究百家，还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公孙劫极其有创造力，能打造出很多工器，搞得张苍此前还曾自闭过。 公孙劫……真的是人吗？ “你……你竟然现在才和我说？” “我好歹是你的师兄，陈平竟然比我先知道？” “好啊！”张苍顿时愤然起身，骂骂咧咧道：“你知道当初在兰陵时，我有多崩溃吗？我自诩是兰陵高徒，当时就没把其余读书人放在眼里。结果你一来，把我打压的差点没自闭，那时候我都恨不得一刀捅死你。万万没想到啊，你竟然是来自未来两千多年后？” “如何，现在心里舒坦点了没？” “没，更自闭了。”张苍叹了口气，摇头叹息道：“就算是两千多年后，可这不是随便个人都能知道的。” “那你不对未来好奇？” “好奇有啥用？”张苍神色如常，“如果你真的来自未来，那么因为你的原因，我们也都因此改变。所以说既然都已改变，那么你的未来就不是我们以后的未来，我知道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倒不如老老实实过好当下。” “高！” 公孙劫不由抬手称赞。 张苍这可以啊！ 说的是相当有思想和哲理！ 就张苍这番话虽然绕口，可却是点出了平行空间的理念，让公孙劫是相当诧异。张苍看的也很透彻，公孙劫已经改变了历史，那么未来也自然会改。他所知晓的未来，其实已经改变了。 就像现在的扶苏是太子，地位稳若泰山。韩信、张良、萧何，汉初三杰都已归顺秦国。荆楚项氏被打断了脊梁骨，就剩下些旁支宗亲。未来的西楚霸王，早早就死在了岭南。就连未来的汉高帝刘邦，现在也被留在胶东，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所以张苍说的也没错。 他已经改变了历史。 他所熟悉的历史，已经对不上了。 张苍本身就是性格豁达的人，既然知道了也没什么意义，那他也懒得知晓。毕竟就算知道，那也是徒增烦恼。 “你是说，王中之王是和你一样都来自未来？” “这只是我的猜测。” “如果按照你说的，火器是千年之后才出现的。秦国因为你的原因，才有了火器。而王中之王是比你还要先一步捯饬出火器，那么足以证明你的猜测没问题。”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我记得你此前也说过，其实西域也有很多独特的作物，像是什么苜蓿、芝麻、香菜、葡萄什么的。既是如此，那秦国就必然要攻打西域。” “嗯。” 张苍捋着山羊胡，笑着道：“这还真是一环扣一环，难怪你要着急推行三省六部制，甚至还要大规模发展工业。合着是西域的出现，你担心他们？” “那你错了。”公孙劫轻轻摇头，“我担心的，从来不是区区一个西域。就算那王中之王和我来自相同的世界，受限于西域的人口和资源，他也不可能是秦国的对手。我担心的是，别的地方是否也会出现一个王中之王？所以我得抓紧速度，让秦国迅速建立起完整的工业体系，拥有无人能敌的军事力量！” “而且，我有种感觉。” “什么？” 公孙劫遥望远处。 “我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