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时分。 夜色还未完全褪尽，无边的草野沉沉铺向远方，天地相接的地平线，晕开一缕淡淡的橘红。 微风拂过，绿草摇曳，沾着夜间凝成的露水，泛着些许微凉。四下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辽阔的天地间，万物都在静静等候朝阳苏醒。 渐渐地，天边的霞光愈发明亮。将墨蓝的天幕一点点浸染，红日自连绵的地平线上缓缓挣脱出来，先是露出浅浅的弧边，随即一点点向上腾起。 刹那间，和煦的朝阳倾泻而下。金色的晨光漫过草原，拂起草浪，苍茫的草原彻底苏醒。青草染上温暖的金辉，旷野开阔辽远。 天地澄澈，朝阳高悬。 但很快无数战马迅速疾驰而过。 “驾——” “驾——” “将军，不能再跑了！” “我们能扛住，可战马扛不住了！” 王离披着甲胄，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双手死死握住缰绳，铠甲上还有着些污血，左臂上还有着一道箭伤。可王离却是根本顾不上这些。 “不能慢！” “我们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王离死死握住缰绳，咬牙道：“我是裨将，此次失期都是我的错。可这些将士都是信任我，才愿意跟着我驰骋草原，借此能杀敌立功得爵。” 王离双眼通红，遍布血丝。 只能说人倒霉连喝水都会塞牙缝。 他先前迷路，是拼了老命才把时间抢回来。结果向导又出了问题，不光迷路还遇到了大月氏的袭击。导致他们的后勤辎重被斩断，就连粮食都被焚毁。 秦国死伤倒是没多少，还反过来将袭击他们的大月氏人全部斩杀。可粮食皆被焚毁，导致他们受损。王离没得办法，只能冒险改变方向，想要抄小路进攻大月氏王庭。 王离的想法肯定没问题。 毕竟路上也有补给。 可王离是万万没想到啊…… 竟然又一次迷路！ 此次北伐路上足足迷路三回！ 虽然及时找回原路线，可却耽误了足足三天时间。为了抢时间，王离只能拼了老命的长途奔袭。一路上日夜兼程，只在必要的时候稍微休息会。甚至连战马都跑死了数百匹，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路上他们耽误了太多的时间。 王离知道自己已经失期，现在只想着能将功补过。关键是让跟着他受苦受累的弟兄们，最好是能杀敌立功。就算是削去他的爵位，他也都认了。 这次是他首次领兵出征，没想到却是如此惨痛。接连三次迷路，错失方向。导致他错失战机，更是犯下失期大罪。 其实这回蒙恬已经很照顾他了，给他的路线图也是比较成熟的。而且这回带着浩浩荡荡的四万精锐，后方还有辎重补给。就连乌倮都派人给他带路，一直跟在后面打扫战场。 可谁能想到会迷路…… 这里面有向导的问题，同样也有王离自己的判断问题。他前面看着草原的美景，却是放慢了速度。严格按照规划，慢悠悠的走。 但规划是规划，是给了冗余时间。如果他前面就像韩信似的抓紧时间出发，或许就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就算后面迷路，也能有时间修正。 而王离显然没考虑到迷路的问题，所以他就想着严格按照计划行军。主要是想着善待士卒，如此也能带的更为顺手。 他是首次领兵，所以就不想太过苛责士卒。就按照计划慢悠悠的行军，不像韩信从头至尾都在冲锋。因为前面耽误了时间，导致后面迷路失期没有时间，这就导致现在彻底耽误了…… “将军，真的跑不动了！” “咱们已经跑了三个多时辰！” “全力奔跑，好多战马都已口吐白沫。我们已经耽误了时间，继续跑下去就算是能抵达王庭，恐怕也没有余力作战。若是韩信已经出兵，我们也来不及了。若他没出兵，那也不耽误这几个时辰。” 亲卫满脸担忧，好言相劝。 他们现在也是没办法。 砰！ 王离跨下战马猛地一顿。 接着便不受控制的摔倒。 王离动作还算快，迅速在地上翻身站了起来。虽然有些擦伤，却并不算严重。其余亲卫们是纷纷停下，旗官更是竖起旌旗，示意后方军队停下。 “将……将军？” 王离顾不上身上的伤势。 他缓步朝着战马走去。 这匹纯黑色的战马还在挣扎，显然是想要重新站起来。嘴唇满是血沫，呼吸极其沉重，可却是压根站不起来。 王离抚摸着战马腹部。 眼眸中满是不舍。 “这匹战马，是吾大父在我及冠时送我的。他说知道我胸怀大志，不甘心就这么一直留在频阳。也知道我迫切的想要证明自己，想要用军功证明自己能接得住彻侯爵位。” “可现在……却死了……” “甚至都没陪着我立下多少功劳。” “是我辜负了大父的信任和期许。” “也是我这裨将失职，没能把你们带起来。” 王离声音哽咽。 双手紧紧握拳。 指甲都因此深深的刻进肉里。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可现在的他却是根本顾不上。 兽医走上前来，简单看过战马后，最后摇头道：“这匹战马，已经没救了。” “嗯。” 王离含着滚烫的热泪。 他抬起手来，宝剑笔直刺进战马的心脏。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王离则是长叹口气。虽然有着无数的不舍，可现在也是别无他法。 他的目光落在西北方向。 此刻已经能依稀看到大月氏王庭。 现在距离王庭大概也就几十里远，按照他们的速度，大半个时辰也就能到了。居高眺望，甚至能依稀看到剧烈的炮火正在轰炸城墙。 “韩信……已经发起总攻了！” “这个韩信，真是一点都不知感恩。他能有今日，也离不开武成侯的栽培。他今日完全可以再晚几个时辰，可现在却还是按照时间出兵进攻，他这分明是想要害将军。” “是我的错，与他无关。”王离长叹口气，满脸皆是无奈道：“如果换做是我，也会如此做。他如约发起总攻，没有任何错……” “错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