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入耳的瞬间，【精神壁垒】天赋自动触发。 林枫心头立刻泛起一丝本能的排斥感。 假的。 这是雾里的东西在模仿。 林枫立刻停下脚步，抬起手，沉声低喝： “大家，规则五在触发，任何人都不准开口回应，管住自己的嘴！” 话音像一记重叩砸在人心上，那些正被幻听缠得神思恍惚的人猛地一激灵，瞬间便清醒了大半。 队伍又走了约莫两三分钟，前方的雾色渐渐淡了些。 一座孤零零的小院，慢慢从雾里浮现出来。 土坯砌的墙，柴枝编的院门，院角歪歪扭扭立着一根晒衣杆。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听不见半点人声。 这就是老婆婆说的，村子最深处的那户人家。 林枫上前一步，抬手在院门上轻轻叩了三下。 “笃、笃、笃。” “吱呀”一声，里屋的门开了半扇。 一个拄着木拐的老奶奶探出头，浑浊的眼珠警惕地扫过众人：“找谁？” 薇薇安上前半步，语气温婉：“老人家，我们是山上伯爵府的。” “办庆典招几天短工，想找位手脚麻利的姑娘，就做三天，工钱优厚，包吃包住，完事立刻送回村。” 老奶奶没接话，回头朝屋里唤了声：“阿榆，出来。” 脚步声细碎，一个少女从暗影里走出来。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裙，眉眼清秀，却带着几分超出年纪的沉静。 她扫了眼众人，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去。” “我爹妈葬在后边老坟岗，我走了，没人给坟头拔草烧纸。” 众人轮番开口劝。 有人说托村里邻舍代祭，每天给工钱。 有人说多加一倍酬劳，就三天工夫。 阿榆只是抿着嘴摇头，半步不肯松口。 奶奶也不插话，由着孙女拿主意。 林枫一直没说话。 他站在人群里，静静看着这个少女。 她眼底没有害怕，也没有算计，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思念，一样是执拗。 两样搅在一处，沉甸甸地坠着，把她整个人都钉在了这扇柴门前。 思念亲人，执于一念…… 林枫心头忽地一动。 他想起了从小予宁那里继承的天赋——【情绪绘影】。 以画为媒，承载心绪，画成之后可安抚神魂，让观者如亲见故人，得享安宁。 他上前一步。 “姑娘，我有个法子。” 阿榆抬眼看他，眼里满含戒备。 “我略通丹青。”林枫声音不高，“我给你画一张画，画你一家三口。” “你贴身带着，就当你爹娘陪着你一同出门——人不离画，画不离人，不算丢下坟茔。” 院子里静了一瞬。 林枫不多解释，只朝阿榆伸出手：“你且说说，你爹妈长什么样。” 阿榆将信将疑。 她抿着唇，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爹个子高，左眉上有道疤，是早年上山砍柴摔的。他常年穿一件藏青短褂，领口磨毛了也不肯换……”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稳了，眼底那点戒备不知不觉散了，换成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我娘脸圆，笑起来有酒窝，总扎一条蓝布头巾。” “做饭怕顶针碍事，就把它套在左耳朵上……那顶针磨得发亮，我小时候还偷着玩过……” 林枫一边听，一边从随身空间里取出笔纸，垫在院门口的石磨上，俯身运笔。 炭笔在纸面沙沙游走，线条利落精准。 与此同时，【情绪绘影】悄然催动，将安宁、温煦、陪伴的心绪，一点点揉进笔触里。 炭笔在糙纸上扫出沙沙的轻响，不过片刻工夫，画中人形渐渐清晰。 他抬手揭下画，递过去。 阿榆迟疑着伸手接住，指尖刚碰到纸面，眼眶瞬间就红了。 画里，爹娘站在两侧，年少的她站在中间，背景是老坟岗那棵她最熟悉的老榆树。 一家人眉眼舒展，就像平日里干完农活，站在树下歇着似的，暖融融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盯着看久了，竟像小时候站在爹妈中间似的，孤守坟茔的空落感，悄无声息地散了大半。 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上，晕开小小的炭痕。 阿榆捧着画，小声念叨着“爹，娘”，声音发颤。 “就三天，”林枫轻声补话，“你把画揣怀里，就像爹妈陪着你一起去。” “等完事回来，你再去坟前祭拜，半分不会怠慢。” 阿榆紧紧把画攥在手里，指节都泛了白。 她狠狠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点哭腔，却很笃定：“我去。” 奶奶在旁看着，也红了眼。 见孙女心意已决，便没再拦，只抬手理了理她的领口，叮嘱出门小心，受了委屈就回来。 阿榆点头应下，转身回屋，很快收拾好个小布包，又把那张画像小心翼翼卷好，揣进布包里。 “奶奶，我走了。”她挥挥手，跟着众人走出小院。 众人转身往村口走，太阳刚好擦着山尖，最后一点余晖扫过老坟岗的荒草。 赶在日落之前，六名少女，招募完成。 一行人顺着原路往回赶，六个少女挤在队伍中间，阿榆走在最内侧，时不时还摸一摸布包里的画。 行至山涧边时，天色已经擦黑。 老橡树搭成的桥面积了一层雾水，湿滑发黏。 冷檬走在最前，先踏上桥面试了试稳度，回头沉声吩咐：“一个个过，踩稳了。” 队伍依次慢行。 桥下水声潺潺，涧水在昏暗里泛着一种说不出的乌黑。 眼看前面的人一个个平安过桥，走在队尾的一名天选者刚到桥心，脚下忽地一滑： “哎——！” 惊呼未落，整个人栽进了山涧。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桥上众人一惊，连忙探身往下看，就见水里猛地翻起一团黑影！ 那黑影长发糊面，两条胳膊死死缠住那人的腰腹，不容分说地往水底拖！ 水面剧烈挣扎了两下，人影便沉下去大半，只剩一只手露在水面，徒劳地乱抓了几把。 “救——” 呼救声被涧水呛断，咕噜噜冒起一串水泡。 那只手，也沉了下去。 水面翻涌几圈，很快复归平静。 众人僵在桥头，只觉头皮阵阵发麻。 “快走！”冷檬沉声低喝。 众人不敢多耽搁，脚下加快步伐，匆匆过完木桥。 又往前行了一刻钟，一行人钻进了来时的那片老槐树林。 林间树影幢幢，风卷着枯叶沙沙作响，听着像有什么东西在林子里贴着地面快速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