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立刻驻足站定，遵照规则闭上双眼，全力回想自己此生最快乐的画面。 那是一场盛大圆满的婚礼，是他此生最刻骨铭心的幸福时刻。 阳光明媚的私家花园里，婚礼进行曲悠扬流淌，漫天花瓣纷飞起舞。 宾客满座，掌声温柔热烈，父母眼底满是欣慰的泪光。 他一袭洁白礼服，五次往返城堡红毯，先后迎接六位挚爱新娘…… 林枫唇角不自觉弯了弯。 真好啊。 那一天，所有人都在，都在笑，都在他身边。 往后余生，三餐四季，皆温柔—— 画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像有人在幕布后面猛地撕了一刀，那层温暖的金色光晕从裂缝处开始褪色、剥落，露出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灰。 一个人影从那道裂缝里硬生生挤了进来—— 唐渊。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攥着一根沉甸甸的拐杖，拐杖底端那圈铁皮被太阳一照，刺得林枫眯了眯眼。 唐渊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鼓起来，眼眶几乎要瞪裂了。 “臭小子——”唐渊喉咙里压出一声低吼，拐杖猛地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你好大的排场！娶了我两个宝贝女儿不够，还要再娶四个？！” 说着，他提着拐杖就朝仪式亭冲了过来，直直朝林枫胯下劈去： “我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林枫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 可紧接着，紫瞳和魅影也从画面两侧掠出。 紫瞳双眸紫光大盛，魅影身形如鬼魅般翻腾而起，两道凌厉的攻势直直劈向六位身穿婚纱的新娘。 唐晓芙惊呼着后退，唐晓蕊扑上去挡在姐姐身前，夏柠抱紧了小知夏脸色煞白，苏婉眉间黑气骤起，冷檬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薇薇安尖叫着跌坐在地…… 六道白色的身影和两道暗色的残影纠缠在一起。 花瓣漫天，却变成了猩红的颜色…… 林枫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走廊还在，但已经不再是刚才那条了。 那些温润的白玉石材像被水泡发了似的，表面浮起一层腻滑的青灰，镜面般的地板蒙上了雾蒙蒙的湿渍，倒影模糊成一团。 墙壁里的暖光灯带一明一灭地闪了几回，终于彻底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天花板缝隙里漏下来的惨白荧光，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廊边的白蔷薇还在，只是花瓣边缘开始发褐、卷曲。 那股清甜的花香底下，慢慢翻上来一股腥潮的土腥味，混着铁锈和烂木头的气息。 林枫站在走廊中央，前后都望不到头。 走廊深处，雾气还在，但不再是朦胧温柔的景致——那雾是浑浊的、厚重不散的，像是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的一团东西。 他试着往回走了一步，脚下猛地一陷—— 石板不知何时变成了湿软的烂泥，没过了脚踝。 他用力往上拔，鞋子从泥里挣出来时发出“噗”的一声闷响，带出一股腥臭的黑水。 林枫的呼吸开始急促。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身侧传来。 很近。 “过往不恋，未来不迎。” 是苏婉。 “你的快乐从不在过去，只在当下。” 林枫猛地顿住。 过往不恋。 那些婚礼的画面再美好，也只是过去的某个瞬间。 此时此刻，他不在那座花园里，不在那漫天花瓣中，他站在一条潮湿发霉的地下走廊里，身边有一个人，正在喊他。 他闭上眼，开始放慢呼吸。 不去想唐渊的拐杖，不去想紫瞳魅影的突袭。 他垂下肩膀，让脊柱一节一节松下来，把注意力从头顶一寸一寸往下放…… 心跳渐渐平缓，感知从体内慢慢向外蔓延。 先是自己的心跳，稳健的、规律的“咚——咚——”。 然后是温度，空气是凉的，带着地下特有的阴湿。 然后，是气味。 那股冷香回来了。 淡淡的，带着一点清冽的甜。 是苏婉身上的味道。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了什么柔软微凉的东西。 是她的手。 她一直在那儿。 林枫第二次睁开眼睛。 眼前的走廊恢复了原样。 身旁，苏婉正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只被他碰到的手没有抽回去，反而轻轻翻了个腕子，五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 “回神了？”她问。 林枫没答，直接伸手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婆。” 苏婉嘴角一勾，眼底漾开了几分戏谑的光：“刚才那下算利息，本金嘛——记得拿肉偿。” 林枫：“……” …………………… 林枫回到17号宿舍的时候，墙上挂钟的指针刚好指向晚上10点40分。 林枫快速扫了一眼德瑞克的床铺，被子枕头都不见了，只剩光秃秃的床板。 尼古拉从上铺探出半个脑袋： “德瑞克和黑木秀人被安排到13号宿舍了，那间宿舍刚空出来。” 林枫点了点头，弯腰脱了鞋放到床底。 瓦西姆抬眸看向林枫，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还以为你今晚会留在楼上过夜，怎么回来了？” 林枫随手脱下外套，搭在床沿，一边抬脚上床一边沉声解释： “宿舍规则六——每天熄灯前，宿舍几人需要共同确认一件共同经历的事或是共同看过的文艺作品。” “这条规则我必须参加，缺席的话，认知会被直接污染。” 瓦西姆了然点头：“原来是这样，时间刚好，那我们开始今晚的核验吧。” 林枫盘腿坐进被子里，随口问了一句：“《三体》你们都看过吗？” 原本他不抱什么希望。 尼古拉倒还好，但瓦西姆是个粗汉子警察，看着也不像科幻迷，他问这一嘴的时候已经在想下一部备选作品了。 没想到瓦西姆立即点头：“看过，第一部第二部都看了，第三部翻了一半还没看完。” 尼古拉也嗯了一声：“全看完了，中俄文版都读过。” 林枫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三人顺势开启回忆核对，轮流讲述书中经典情节。 瓦西姆记忆清晰，讲述的剧情脉络、细节设定尽数贴合原著，没有丝毫偏差。 轮到尼古拉时，破绽却悄然浮现。 他语速极快，滔滔不绝地讲述着剧情，可多处关键细节全然错乱： 不仅混淆了叶文洁与罗辑的核心剧情，甚至说错了三体文明入侵的关键设定，将书中的时间线、人物抉择说得颠三倒四。 林枫和瓦西姆短暂地对视了一瞬，当即闭紧嘴巴，不再搭话。 几秒后，头顶的灯“啪”一声灭了。 整间宿舍陷入完全的黑暗。 林枫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盯着看不见的天花板，一动没动。 广播没有响，通风口没有声音。 果然，循环是两天一次——他的推断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