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开局为李二献上避坑指南

第421章 合着秦琼还没有死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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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敬宗离开温府时,早已没了来时的焦灼狼狈。 他负着手走在青石板路上,秋日的阳光透过海棠树的枝叶洒在他身上,竟走出了几分闲庭信步的从容。 方才与温禾的一番谈话,如拨云见日般解开了他心中的郁结。 虽知孤臣之路艰险,可那份执掌核心权柄的诱惑,终究让他下定了决心。 温禾站在府门口,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但愿你老兄,日后不会成为大唐版的毛骧吧。” 他在心里暗自叹息。 许敬宗的才干毋庸置疑,办事也足够勤勉,可他太渴望权势,也太容易在顺境中迷失本心。 这般心性,执掌百骑这柄帝王利刃,不知是福是祸。 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且抛开,温禾正准备转身进府,不远处的巷口忽然传来马车轱辘滚动的声响。 一辆青布马车正朝着温府的方向驶来,速度不快,却透着几分急切。 温禾不由驻足打量,那马车的样式看着有些眼熟,转念一想,便记了起来。 这好像就是他家的马车吧。 记得李义府去河北道的时候,特意给他的。 “先生!” 果然,马车在距府门十几步外稳稳停下,车帘被人从里面掀开,一个瘦削的身影不等车夫搬来马凳,便敏捷地跳了下来。 少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裤脚还沾着泥土,脸上是被河北道的烈日晒出的麦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朝着温禾快步奔来。 “学生李义府,拜见先生!” 跑到温禾面前,李义府规规矩矩地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语气里满是久别重逢的激动。 他这风尘仆仆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刚从田埂上回来的农户。 看着李义府这副模样,温禾不禁唏嘘。 温禾忍不住在心里打趣。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未来的李猫说不定真能变成大唐的干吏,若是那样,自己这趟大唐之行也算是积了件功德。 “义府辛苦了。” 温禾上前一步,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李义府被温禾扶起,抬头看着先生,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在河北道推广贞观稻时,既要应对世家的刁难,又要安抚不愿尝试新粮的农户,好几次都陷入困境,全靠着先生临走前的嘱咐才一一化解。 如今见到先生,所有的委屈和辛苦都化作了亲近,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许久未见先生,义府甚是想念。方才进了长安,学生才知晓先生从百骑调离之事,先生受苦了!” 温禾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受苦? 好像没有吧。 没了百骑那些繁杂的差事,他倒是清闲了不少。 如今在兵部挂着个闲职,每半个月还有一次休沐,上衙时多半是跟着李靖在值房里喝茶聊天,压根没什么要紧公务缠身,日子过得别提多惬意了。 不过看着李义府真心关切的模样,他也不忍戳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妨,都是为大唐做事,在哪任职都一样。” “这一次你在河北道做得不错,” 温禾话锋一转,语气郑重了几分。 “贞观稻在冀州、沧州等地的推广率达到了七成,秋收时粮产比去年翻了近一倍,这些功绩陛下都看在眼里,日后定然会有嘉奖。” “为师对你只有一个期望,无论日后官居何位,都要不负初心。” 他知道李义府心思活络,也有野心,这般叮嘱既是提点,也是警醒。 拍着李义府胳膊的手顿了顿,温禾才发现这孩子竟长高了不少,自己如今看他都要微微仰头了。 半年不见,当年的少年郎已然有了成年人的模样。 不过为啥他们的个子都长这么快? 果然都是因为李世民啊,害得自己睡眠不足,才没长个子。 他在心中腹诽了几句,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我记得你当初拜我门下,是为了进国子监求学,今年你年满十五,正好到了入学的年纪,可还有这个意愿?” 他这话倒是真心,李义府虽有才干,却缺乏系统的学识熏陶,进国子监深造一番,对他日后的仕途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温禾担心一直让他做地方小吏,会磨掉他的锐气,或是让他因急于求成而走了歪路。 毕竟李猫的本性,他还是有些忌惮的。 李义府闻言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先生会突然提起此事。 但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连忙躬身答道。 “先生说的哪里话!学生知晓,此次外放河北道,是先生对学生的历练。就像三位师弟,虽已出仕,却被外调到河套、雍州那些偏远之地任职,皆是先生的苦心啊!” “学生如今只想多做实事,积累经验,若是在国子监中,只怕才是真正的荒废时光。” 温禾彻底愕然了。 他什么时候有过这般“苦心”? 让孟周他们外放,那李世民的意思。 至于李义府,纯粹是因为河北道推广贞观稻需要得力人手。 可他竟然自行脑补出了一套历练说辞,还说得这般恳切。 不过转念一想,温禾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脸上丝毫不显慌乱。 “对,还是义府通透!为师就是看中你这份沉稳识大体,才放心让你去河北道独当一面。” 说罢还赞许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可就露馅了。 “看你风尘仆仆的,定然是累坏了。” 温禾放缓了语气,指着府内说道。 “一会让阿冬给你备好热水,快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 “为师再让厨房炖了羊肉汤,给你暖暖身子,吃过饭早些休息,有什么事咱们明日再谈。” 李义府心中一暖,先生虽看似淡然,却如此照顾自己。 果然,当初自己的拜师是正确的。 他再次朝着温禾深深一拜,恭敬地应道:“学生遵先生吩咐!” “走吧。” 温禾笑着点头,转身在前引路,李义府紧随其后,刚走几步便开口道:“先生,学生在河北道时,摸清了各世家的动向,正想向您细细禀报。” 温禾脚步未停,示意他继续说。 “清河崔氏如今算是焦头烂额了。” 李义府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解气。 “他们当初仗着家世,坚决抵制贞观稻,还暗中散播谣言说新粮会耗损地力,甚至扣下咱们分发的农具。可秋收时,他们辖下庄田的粮产不足周边试种区的三成,佃户逃散了不少,如今正为补交租税的事闹得族内不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博陵崔氏和赵郡李氏倒是识时务,博陵崔氏的崔敦礼亲自带着佃户学种新粮,赵郡李氏的李玄道更是日日泡在田埂上,帮着咱们改良农具。” “有他们带头,周边中小世家也不敢再抵触,贞观稻才能推广得这般顺利。” 温禾脚步微顿。 李义府口中的赵郡李氏,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后世的李崇德。 那个在李义府失势时火速将其从族谱除名,待其复起又慌忙补录的投机之徒。 如今李义府在自己门下,靠着推广贞观稻立下实功,不再是历史上那个急于攀附世家的寒微子弟,他还会执着于跻身赵郡李氏吗? 温禾正暗自思忖,身旁的李义府却悄悄抬眼打量着他,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河北道的局势有多错综复杂,他再清楚不过。 世家明争暗斗,佃户疑虑重重,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乱子。 可先生听完这些盘根错节的纷争,竟依旧面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寻常的农事。 这般年纪便有如此沉稳心性,比自家饱经宦海沉浮的阿耶还要胜过三分,难怪能深得陛下的信任与器重。 两人各怀心思地往里走,刚穿过月洞门踏入中院,一阵喧闹声便从书房方向汹涌而来。 “兵法才是安邦之本!你那什么水车、曲辕犁,能挡得住突厥的铁骑吗?” 李泰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执拗。 “你胡说八道,粮食够了才能养兵,农具改良了才能增产,科技方能强国!” 李佑的反驳紧随其后。 紧接着,又传来李愔的声音:“我的骑术比你强。” 随即不出意外的只听契苾何力吼道:“某在草原骑射从无败绩” 温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撸起袖子,一眼瞥见墙角靠着根用来规整花木的短木棍,弯腰抄起就往书房冲,嘴里还炸雷似的吼着、 “这几个小兔崽子!说了让你们做完算术题再争论,反了天了是吧!今天非得揍得你们记住教训!” 李义府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满是愕然。 方才还稳如泰山的先生,怎么突然就破功了? 他愣了半晌,才强行给找补。 定然是几位皇子太过顽劣,屡次挑战先生的威严,才逼得素来沉稳的先生失了分寸。 嗯,一定是这样! 先生怎么会失态呢! …… 翌日清晨,立政殿的香炉还飘着清雅的檀香,李世民刚批阅完两份急奏,高月便轻步上前躬身禀报。 “陛下,高阳县伯府中传来消息,李义府昨日午后已从河北道返回。” “李义府……” 李世民指尖叩了叩御案,眸中闪过几分权衡。 这名字他记得清楚,温禾闲聊时提过,此子有才干却心术偏狭,是将来可能祸乱朝纲的佞臣。 可佞臣二字,在帝王眼中从来不是纯粹的贬义。 他自己用不上这等锋利的棋子,留给太子却是正好。 既能借其才干打理杂务,又能因其把柄在握而随意拿捏。 “传旨吏部。” 李世民抬眸,语气斩钉截铁。 “调李义府任兵部主事,归温禾麾下听用。” 高月应声欲退,却被李世民叫住。 “再加一句,令其好生跟随温禾研学,不可懈怠。” 他自有考量。 一来十五岁的少年心性未定,温禾那套歪理邪说或许真能掰正几分。 二来有温禾盯着,即便李义府旧性复发,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将来太子接手时,便是柄磨得恰到好处的刀。 高月领旨退去,李世民舒展了眉头。 今日难得休沐,观音婢昨日说后宫有妃嫔有孕,正好去瞧瞧,也省得那帮老臣总说他沉迷朝政不顾私情。 转眼到了午时,温禾府中正堂摆开了食案,五小只围坐一旁,周福正指挥着侍女端菜。 刚拿起筷子,院门外突然炸响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先生——!” “嚯,有人寻仇?” 李泰眼睛瞬间亮了,放下筷子就想往外冲。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有人打上门来了?”李泰顿时一喜。 李佑赫然冲他翻了一个白眼。 他知道李泰是在阴阳他,之前他舅父打上门来的那件事。 不过那都是一年多前的事情了,现在整个长安,谁敢招惹高阳县府! 温禾嚼着一口青菜,侧耳听了听,咂摸道:“这声儿,倒像是李义府。”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青色身影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正是李义府,分明早上才去吏部点卯,此刻却满脸泪痕,头发都乱了。 “噗通!” 一声闷响,李义府直直跪在了正堂中央的金砖上,震得地面都似颤了颤。 五小只惊得齐齐放下筷子,契苾何力戳了戳身旁的李愔,满脸困惑。 “你们大唐的礼节这么随意?高兴了就下跪?” 李愔翻着白眼别过脸,懒得跟这草原憨货解释。 “你这是作甚?” 温禾也懵了,搁下筷子起身。 “早上出门还好好的,莫不是在吏部受了委屈?” 李义府抬起泪脸,涕泗横流却满眼狂喜:“先生!您对学生的大恩,学生粉身碎骨也难报!昨日学生还因先生没替我打点吏部而暗自埋怨,如今才知是学生鼠目寸光,不懂先生的良苦用心啊!” 他膝行两步,声音都在发颤。 “方才吏部传陛下旨意,即日起学生便是兵部主事了!从九品小吏直升从八品下,这……这都是先生为学生谋划的啊!” “啥?” 温禾彻底僵在原地,脑子里转了三圈才反应过来。 兵部主事?他啥时候给李义府谋官了? 温禾还有点懵。 不过他倒是能理解李义府为什么这么激动了。 成为兵部主事,这就意味着他正是踏上仕途了。 自从去年官职改革之后,六部主事的职衔全部上升一品,从原先的从九品变成了从八品下。 这就相当于是中等县的县丞了。 从一介小吏成为兵部主事,李义府这也算是一飞冲天了。 “快起来,这都是陛下的恩德,与我无关。” 温禾伸手去扶他,难得板起脸正经道。 “既然入了仕途,往后便要尽心为大唐办事,莫负了陛下的看重。” 这话刚说完,身后就传来压抑的嗤笑声。 李泰凑到李佑耳边。 “也就先生敢说这话,全长安谁不知道他上衙就盼着休沐,飞鱼卫的训练计划怕是早忘到后脑勺了。” 李佑忍着笑点头,深以为然。 可在李义府听来,这话却是先生润物细无声的教诲。 他重重磕了个头,起身时眼神坚定。 “先生放心!学生定牢记您的教诲,绝不辜负您为我求官的一片苦心!” “等等!” 温禾急忙摆手。 “你真误会了,我没去跟陛下说啊!这忌讳我可不敢碰!” 李义府却突然露出一副“我懂,我都懂”的神情,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默契。 “先生不必隐瞒!这种事自然要心照不宣,若是声张出去,反倒落人口实。” “您放心,学生嘴严得很,绝不会对外透露半个字!” 温禾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李义府抢先一步。 “先生,您看您为了我的事费心费力,学生竟然空手上门,请先生原谅,等一会,学生便去采购礼品上门答谢。” “不是,我真……” “先生!” 李义府突然提高声音,眼眶又红了,“先生,您若是再这般见外,就是嫌学生愚钝,不肯认我这个门生了!” 温禾看着他情真意切的模样,又瞥了眼旁边五小只憋笑憋到发抖的样子,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行吧,反正李义府是真升了官,总不是坏事。 他想感谢就感谢吧。 他叹了口气,拉着李义府坐下。 “罢了,吃饭吧,对了,既然你是去兵部做主事,不出意外肯定是跟着我了,往后你可得好好干活……” 话没说完,就见李义府猛地挺直腰板,眼神亮得能发光。 “先生放心!您指哪学生打哪,哪怕是让学生去啃石头,学生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温禾:“……” 他就是随口一说,没必要这么夸张。 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李义府原来是这样的性格呢? …… 休沐两日,温禾可没真闲着,反倒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筒车的打造上。 这东西可不是简单的灌溉工具,而是他规划中水力工业化的敲门砖。 之前在李世民面前把牛皮吹得震天响,如今自然要卯足劲兑现。 第一日他带着作坊里最资深的铁匠和木匠,在城外工坊里反复调试齿轮咬合的精度,连齿轮的齿数配比都亲自算到深夜。 第二日更是亲自去渭水岸边勘测选址。 实验的地点既要保证水流湍急能驱动叶轮,又要方便后续搭建工坊。 直到第三日清晨。 在李义府天还没亮就守在府门口的虔诚目光中,他不急不慢地换上官服,带着这位新晋兵部主事往皇城而去。 辰时三刻,两人踩着兵部上衙的点抵达衙门口。 刚踏上台阶,就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候在廊下,正是温禾麾下的主簿蒋立。 蒋立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从七品主簿袍,手里捧着一卷公文。 他见温禾过来,目光先落在了对方袖口残留的木纹印记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识趣地没多问。 “下官恭迎县伯!” 蒋立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时腰弯得极标准,目光扫过温禾身旁的李义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温禾抬手让他起身,拍了拍李义府的肩膀介绍道。 “这是我的学生李义府,前几日刚授兵部主事,往后便跟着我打理差事。” “什么?!” 蒋立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 他上下打量着李义府,见这少年穿着从八品下的青色主事袍,还跟随着温禾的身后。 当时他便好奇,猜测这个少年的身份。 此刻听闻是温禾的门生,顿时恍然大悟。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笑道。 “方才远远瞧着,便觉李主事气宇轩昂,透着股与众不同的精气神,原来是县伯的高徒!难怪难怪,真是少年英雄啊!” 李义府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官职比自己高的官员如此直白地夸赞。 他脸颊微微泛红,连忙压下心中的飘飘然,学着蒋立的模样拱手还礼,语气谦逊。 “蒋主簿谬赞了!下官初入仕途,对兵部的差事一知半解,往后还要多仰仗主簿指点,万望不吝赐教。” “不敢不敢!” 蒋立连忙摆手,脸上满是和煦的笑意。 “李主事是县伯看中的人,本事定然不差,咱们日后都是同僚,理应互相扶持,说什么指点不指点的,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蒋兄便是。” “那晚辈便僭越了,蒋兄!” 李义府眼睛一亮,他深知在官场中,有前辈愿意拉一把有多重要,更何况这还是先生麾下的得力干将。 两人一唱一和,从兵部的各司职能聊到长安的风土人情,一路寒暄着往里走。 温禾走在前面,听着身后两人商业互吹的热闹劲儿,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蒋立心思活络却不油滑。 李义府虽初出茅庐,却懂分寸、知进退。有这两人在身边,往后上班倒是热闹了。 至少耳根子绝不会闲下来。 三人刚走过仪门,还没到温禾那间靠着花园的公廨,就见不远处的廊柱旁站着个身影。 那人穿着同色系的主簿袍,手里攥着个烫金的文囊,时不时探头往这边张望,神色带着几分急切。 温禾觉得这人面熟,似乎在兵部的朝会上见过几次,却不知道他的名字。 蒋立眼尖,早已认出了对方,凑到温禾身侧低声禀报。 “启禀县伯,此人是樊国公段志玄麾下的主簿黄修。” 温禾心中一动。 段志玄身为兵部侍郎,如今又以樊国公之尊兼着十二卫都点检,手握重兵,寻常差事只会让麾下小吏传达,怎会让亲信主簿亲自跑一趟?看黄修这架势,显然是有要紧事。 他刚念头转完,黄修已经看到了他,当即快步迎了上来,老远就躬身行礼。 “下官黄修,见过高阳县伯!” “黄主簿不必多礼。” 温禾抬手虚扶,开门见山地问道。 “可是樊国公有事找某?” 黄修直起身,脸上的神情瞬间变得郑重起来,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文囊双手奉上,沉声道。 “启禀县伯,奉代国公之令,即日起兵部将对十二卫展开全面巡查。” “樊国公得令后,特意吩咐,由您负责巡视左武卫、右武卫以及飞鱼卫三卫,一个月后,三卫需在校场进行操练评级,结果将直接呈报陛下。”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了语气。 “代国公特意交代,此次巡查关乎北方防务大计,非同小可,务必请县伯重视,切不可懈怠。” “北方防务?” 温禾接过文囊的手指微微一顿。 十二卫全面巡查,还要进行操练评级。 这分明是大战前夕的备战信号! 他下意识地回想历史,贞观四年李世民出征突厥,确实是调动了重兵,但绝非十二卫倾巢而出。 当年杨广三征高句丽,便是因为倾尽全国兵力,导致后方空虚,才给了杨玄感反叛的可乘之机,最终丢了洛阳、长安,仓皇南逃。 李世民必然会吸取这个惨痛教训。 即便要对突厥开战,十二卫中至少要留下三到四卫镇守长安及关中腹地,确保京畿安全。 可史书上只记载了此次出征动用了十余万主力,由李靖、李绩等十员大将分六路进军,却没明确记载哪些卫所留守。 温禾揉了揉眉心,大唐全国共有六百三十多个折冲府,足额可招募府兵六十多万,但真正能上阵的精锐不过二十万左右,此次出动十余万,已是倾其精锐。 而将领方面,除了后来因谋反被疏远的侯君集,几乎是全明星阵容。 想到侯君集,温禾心中又是一动。 原本的历史上,李世民对侯君集信任有加,即便后来他参与李承乾谋反,李世民都舍不得杀他,还特意留了他的子嗣。 可如今这个时间线,李世民必然不会再重用他,此次出征定然没有他的位置。 那么问题来了,留守长安的会是谁? 要知道留守京畿可是个苦差事。 大战在即,别人在前线建功立业,留守者只能守着空营,既没军功可拿,还要承担守护后方的重责,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不过这好像和温禾没什么关系。 不管是谁,反正不会是自己。 毕竟自己手里握着飞鱼卫这张底牌。 李二如今不可能将飞鱼卫交给任何人。 热气球这东西,虽然说速度慢了些,可是毕竟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所以即便是温禾不愿意,这一次出征李世民也会让他随军。 不过冲锋陷阵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最多就是在中军大帐,或者随着李靖所部偷袭。 温禾当然是愿意的。 毕竟来了大唐一遭,不去见识一番,岂不是白来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笑容,让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黄修看着温禾笑得一脸轻松,心里暗自嘀咕。 县伯这是怎么了?代国公特意强调此事关乎北方大事,他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蒋立和李义府也面面相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般愉悦。 温禾察觉到三人异样的目光,连忙轻咳两声,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模样,对黄修说道。 “某知道了,公文某收下了,一会处理完公廨的琐事便动身。” 黄修松了口气,连忙躬身应道。 “如此便好。对了县伯,下官还有一事提醒,您不妨先去左武卫巡查。” “昨日翼国公特意来府中拜访国公,闲聊时还问起您,说许久没见您了,正好趁此次巡查叙叙旧。” “翼国公” 温禾先是一愣,随即拍了拍额头,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挂着个左武卫行军长史的职位。 算起来,他得了这个职位后,好像还没去过左武卫啊。 不过李世民他们应该习惯了吧。 毕竟他到现在还挂着刑部、礼部还有工部主事的职,他不也没去嘛。 连秦琼都特意去嘱咐段志玄了,那怎么着也得给他一个面子。 “多谢黄主簿提醒。” 温禾笑着点头。 “如此说来,某确实该先去左武卫一趟。” 黄修躬身行了一礼,又和蒋立、李义府互相见了礼,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尽头,李义府忍不住凑到温禾身边,眼中满是好奇。 “先生,此次巡查三卫,可是要紧差事?方才黄主簿说关乎北方大事,难道是要对突厥开战了?” 温禾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晃了晃手中的文囊。 “是与不是,日后不就知道了,既然这公文都下来了,咱们便动身。” 他说着迈步往前走,心中却已盘算开来。 左武卫有秦叔宝坐镇,军纪严明,巡查起来定然省心。 右武卫的将领…… 卧槽! 是程知节那个混不吝啊。 好你个段志玄啊,这是故意将这个烫手山芋丢到我手上的吧。 想到程咬金那个性格,温禾不由觉得有些头疼。 那混不吝,不知道是不是还盯着自己那些酒精。 温禾沉吟了片刻,决定还是先去左武卫。 那程知节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李二和秦叔宝。 定了主意后,温禾便带着蒋立和李义府出了兵部,前往左武卫的驻地。 左武卫营垒设在长安城外东北隅,远远便见营门处旌旗猎猎,身着黑色甲胄的卫兵手持长戟肃立,透着一股铁血威严。 温禾、李义府和蒋立三人翻身下马,将马缰交给仆从。 营门处的校尉便快步迎了上来,目光扫过三人装束,尤其在温禾身上稍作停留,拱手问道。 “敢问三位来我左武卫有何公干?” 温禾出示鱼符表明“兵部尚书都事”身份后,那校尉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为恭敬,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高阳县伯!昨日翼国公便吩咐过,若您前来,直接迎往中军大帐!” 温禾点头回礼,带着李义府跟在校尉身后往里走。 营内道路规整,两侧营帐排列整齐,不时有扛着兵器的士兵列队走过,脚步声整齐划一。 李义府看得目不暇接,他虽在长安长大,却从未踏入过禁军大营,这般森严的军纪让他暗自咋舌。 不多时便到了中军大帐外,帐前侍卫掀帘通报,里面立刻传来一道洪亮却略带沙哑的声音。 “快请进来!” 温禾领着李义府迈入帐中,只见一位身着紫袍的将军正坐在案前看军报,正是翼国公秦琼。 “拜见翼国公!” 温禾和李义府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恭敬。 秦琼放下手中的毛笔,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扶住温禾的胳膊,爽朗地笑道。 “嘉颖不必多礼!我们之间哪用得着这般见外。” 他这声“嘉颖”唤得亲切。 温禾顺势起身,目光在秦琼脸上细细打量一番,随即笑道。 “翼国公,您这气色可比去年好多了!面色红润,声音也洪亮不少,看来孙神医的方子果然管用。” 提及此事,秦琼脸上的笑意更浓,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 “多亏了你去年领着孙神医来府中,那几副汤药喝下去,夜里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咳嗽难眠,我这身子骨能有今日,全是你的功劳!” 若不是温禾带来了孙思邈。 秦琼都已经有了归隐的念头了。 如今这气血逐渐的恢复,他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时期。 可上阵杀敌也已经无碍了。 “这都是孙道长的功劳,下官可不敢居功啊。” 温禾笑着起身,顺势介绍道。 “翼国公,这是我的学生李义府,刚授兵部主事,往后跟着我打理差事。” 李义府连忙再次躬身。 “下官李义府,见过翼国公!久闻国公威名,今日得见,实乃幸事。” 秦琼上下打量了李义府一番,点头赞道:“眼神清亮,透着股机灵劲儿,跟着嘉颖好好学,将来定有出息。” 随即温禾又介绍了一番蒋立。 秦琼只是点了点头,便让三人坐下了。 三人在帐中坐定,亲军奉上热茶,秦琼便开门见山道。 “昨日我去见段志玄,听说兵部要巡查十二卫,特意跟他提了句,让你先到我这儿来。” “你好歹也是咱们左武卫的行军长史,却没来过左武卫一次。” 他放下茶盏,故意板起脸添了句。 “若是你再不来啊,某可不好和陛下交代了。” 这话听得蒋立心头一跳,可温禾却知道秦琼是在调笑。 李世民最清楚他的性子,断不会因这点小事怪罪。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前些日子忙着飞鱼卫和筒车的事,倒是疏忽了营里的差事,还望翼国公恕罪。” “恕什么罪!” 秦琼摆了摆手,眼中笑意藏都藏不住。 “陛下若是怪罪,某帮你担着就是了,不过今日既然来了,可得好好看看我左武卫的操练。” 说着便起身,伸手拍了拍温禾的肩膀,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 换做程知节或尉迟恭,怕是要拍得人散架了。 “走,我亲自带你去校场瞧瞧!” “那就有劳翼国公了。” 温禾连忙起身,蒋立和李义府也跟着站起。秦琼朗声一笑。 “你这说的哪里话!你是左武卫行军长史,这里便是你的家,客气什么!” 站在一旁的蒋立心中惊骇不已,他虽知温禾深得陛下器重,却没料到竟和翼国公这般熟络,言谈间全是长辈对晚辈的亲昵。 他悄悄松了口气。 有翼国公这层关系,今日的巡查定然顺风顺水。 李义府也暗自咋舌,愈发觉得跟着温禾能接触到常人难及的人脉。 秦琼领着三人出了中军大帐,往营内最大的校场走去。 刚靠近校场,震天的喊杀声便扑面而来,只见校场上分成两队士兵演练对阵。 一队持长枪列“鱼鳞阵”,枪尖如林直指前方。 另一队挥横刀组成“横刀阵”,刀锋劈砍间带着破风之声,阵型转换间丝毫不乱,连脚步声都踩得齐齐整整。 秦琼指着校场中央手持令旗的校尉介绍道。 “那是我麾下校尉宋耀,跟着我征战多年,不仅枪法精湛,布阵更是有章法,而且啊,他早就想见你一面了。” “见我?” 温禾一愣,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秦琼却不解释,只是冲着宋耀招了招手。宋耀瞥见秦琼,连忙挥旗下令停止操练,快步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两名队正。 “末将宋耀,拜见翼国公!” 宋耀在秦琼面前躬身行礼,余光瞥见温禾,猛地瞪圆了眼睛,连忙转向温禾,躬身更深。 “在下宋耀,见过高阳县伯!” 他是从七品下的折冲校尉,按规制与温禾可行平礼,这般恭敬模样,让温禾都吓了一跳。 “你这小子,倒是比在战场上还紧张。” 秦琼笑着解围。 “嘉颖,你还记得两年前军饷贪墨案吗?” “他当时还是队正,为手下将士讨抚恤,怒打了贪墨的上官,被贬了职,后来是你查清案情,他才得以复职,我见他有勇有谋,便调去左武卫提了校尉。” 温禾这才恍然,那案子牵涉甚广,他也是费了不少劲才理清脉络,早忘了具体牵涉的人。 宋耀讪讪一笑,眼中满是感激:“之前一直未能拜见高阳县伯,今日请允许在下为那些受难的将士,向您道谢!” 说罢就要躬身下拜。 “不必如此!” 温禾连忙伸手扶住他。 一旁的秦琼闻言,对温禾更加欣赏了。 他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过宋耀想见你也不单单是因为军饷之事。” “哦?那不知还有何事?”温禾不禁好奇。 那宋耀讪讪说道:“其实不止是在下,而是左武卫不少同仁都想询问高阳县伯,关于百骑的练兵之法。” 温禾一愣。 这才明白过来。 合着秦琼还没有死心啊! 百骑刚成立的时候,秦琼当时就好奇百骑的训练之法。 这件事情李世民和他说起过。 但是无论是温禾还是李世民,都认为百骑的训练方式不适合普通的府兵。 无他,实在太费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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