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嵘一声令下，撤退的命令沿着车队依次传递下去。 前方的阵列开始减速，后方的卡车逐渐停下，整支队伍像是被拽住尾巴的长蛇，缓缓地向后蠕动。 军队大后方，士兵们被这莫名其妙的命令搞得摸不着头脑。 “这干嘛呢？来来回回的走马灯呢？” “鬼知道呢，跟着退就是了！” “哎，哥几个，你们没发现今天的演习，阵仗可比上次大多了！” “可不是嘛，据听说是四个军全部出动。” “该不会真要打起来了吧！” “打什么打，搞了这么多次，哪次演习真打起来了？” 旁边一个老兵嗤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半截烟叼上。 “就是走个过场，逼迫欧阳靖宇退让出一些防区。 上次不也是这样？ 咱们往前推半个区，对面退了半个区，最后不还是上面人坐下来谈一谈，重新划分一下。” “这次动静儿这么大，欧阳靖宇那边这边的还会退让吗？！” “欧阳靖宇现在被人拿捏着七寸呢，没有大批量高阶异能者支撑，他就不敢硬气。 候乘风也是仗着这一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扩张地盘。” “老班说得对，候乘风是还没有配制足够掌握整个基地的人，要不然早就改朝换代了。“ “这我就放心……” “轰轰轰！！” 话没有说完。 一枚炮弹从天而降，正中他们前面二十米处的一辆军卡。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所有人耳膜嗡鸣，那辆满载士兵的卡车在火光中解体，车斗里的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扔上天空，碎片和人体在灰黄色的烟尘中翻滚坠落。 紧接着第二炮、第三炮、第四炮接连砸下来，爆炸声连成一片闷雷。 前方的军卡、装甲车、坦克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柏油路面被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凹坑，碎铁和残肢溅得到处都是。 “妈呀……开开开炮了…～ “炮击！炮击！“ “隐蔽！隐蔽！“ “我的腿！” “救我！！” 惨嚎声瞬间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士兵们从卡车上跳下来，有人往路边的田地里冲，有人趴在车底，有人拖着受伤的同伴连滚带爬地往沟渠里躲。 队伍中前段的指挥车旁，赵峥嵘刚从废弃厂房上冲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到身后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 猛地回头，但队伍拉得太长，视线被前面几辆装甲车挡住，他看不见后方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腾起几团灰黑色的烟柱。 “欧阳靖宇真的疯了！？”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夹杂着爆炸声和惨叫声的汇报： “司令！后方遭到炮击！损失数百人！几十辆军卡和装甲车被毁！道路损毁严重……撤退路线被切断了！” 赵峥嵘握着对讲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在几秒之内经历了好几种变化。 惊愕、不解、然后是某种被逼到墙角之后才涌上来的空白。 欧阳靖宇真的动手了？ 这个忍了候乘风大半年的、处处退让的人，今天居然主动开了第一炮？ 不敢多想，抓起对讲机，声音重新压了下来： “全军拉开车距！准备反击！” 喊吧，赵峥嵘和副官连忙狼狈不堪的扑路边一条干涸的灌溉水沟里，满脸惊恐的看向大后方不断传来的轰鸣声。 炮击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就戛然而止。 烟尘正在慢慢散去，远处的火光还在烧，但新的炮弹没有再落下来。 “怎么停了？” 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峥嵘眯着眼睛看向前方工业区的方向，刚要说话，对讲机里又传来了前哨的汇报： “司令！欧阳靖宇那边的阵地上开出来一辆越野车，正在朝我们这边来！没有挂旗！要不要攻击？” 赵峥嵘的眼睛微微一眯，沉默了两秒： “不要开火。放过来。” 从水沟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和袖子上的泥水，顺手整了整被水渍浸湿的衣领。 副官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盯着远处那辆正在驶近的越野车。 “司令，对方这什么意思？” “哼，还能有什么意思……” 越野车在距离指挥车二十米的地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灰色便服的身影走下来。人还没到，笑声先传了过来。 “峥嵘兄，好久不见。” 赵峥嵘看着迎面走来的沈经年，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果然是你，来劝降的？” 沈经年走到近前，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熟稔的热络，双手背在身后，像是来串门的邻居： “不是劝降，是给峥嵘兄指一条明路。 欧阳指挥官的决心，你应该已经看到了。 以前是他不想打，现在他想打了…… 而且是永绝后患的放手一搏。 你手里的这支军队可是刚刚组建起来的，也是你的本钱。 你想好站哪边了吗？！” 赵峥嵘目光落在沈经年脸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欧阳靖宇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他到底有什么底牌？” 沈经年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苦笑着摇摇头： “别这么看着我，我也不知道。 你应该明白我的处境，想要顺着欧阳靖宇往上爬，根本不可能再进入他的心腹圈子里。” “那你还选择欧阳靖宇那一边！” 沈经年淡淡一笑，转头看向核心区方向，喃喃自语。 “在德市基地这么久，我虽然不是啥好人，但是我这双眼睛看的清那边的最有利于我。 我没得选！” 沈经年顿了顿，转头看向赵峥嵘。 “峥嵘，你也没得选了！ 好好想想吧，退，你们是退不了了！三个炮兵旅，已经把你们全标上了，只要你们有反击的动作，就会遭受覆盖性轰炸。 我还得赶去季观山那边，就此别过。” 沈经年转身回到越野车上，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引擎声重新响起来，朝着另一个方向驶去。 赵峥嵘站在原地，看着越野车消失在烟尘中，良久没有动。 “没得选了吗？！” 副官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司令，咱们怎么办？” 赵峥嵘站直身体，目光落在远处工业区那些灰白色的厂房轮廓线上，眯起眼看了良久才开口： “等！ 对方没想过要血洗基地，那就看看，两边的决胜局到底谁能赢。” 同一时间，候乘风防区的另一条公路上，季观山的第一军也遭遇了同样的轰炸。 只不过要比赵峥嵘那边惨烈的多。 炮弹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砸进队列之中，爆炸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整支军队的阵型在不到两分钟内被彻底撕碎。 季观山在一处弹坑里趴着，脸上全是灰土，头盔歪在一边，惊慌失措的看着军队大乱。 对于没有带过兵的关系户来说，这种突发情况，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临场处理经验。 “指挥部！指挥部！第三军遭遇炮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副官在身旁，手里拿着对讲机，拼命的嘶吼喊叫，却没有任何回应： “军长，总部联系不上，咱们撤吧！再不撤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