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方城，内城，军区东南角的一片区域。 这里原本是给特战队规划的营地，后来特战队搬进禁区就一直空置着。 一排排崭新的营房排列得整整齐齐，灰白色的墙体，蓝色的屋顶。 营区中央有一块不大的操场，操场边上立着一根旗杆。 郑润泽和朱子豪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林海峰和十几个舰长。 一行人沿着营区的水泥路慢慢走着，郑润泽走在最左边，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着，脸上的笑容真诚而热切。 “林舰长，你们看，这片营区总共十二栋营房。 每栋可以住两百人，配套设施齐全，食堂、浴室、医务室、活动室，都在那边的那排平房里。 虽然地方不大，但住个两三千人绰绰有余。” 郑润泽指了指远处的几排建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这是临时的，你们先将就一下。 等港口那边的海军基地扩建好了，你们再搬过去。 到时候，营房、码头、维修船坞、物资仓库，都是按正规海军基地的标准建的。” 林海峰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很勉强，眼睛里没有光。 他身后十几个舰长也是差不多的表情，东张西望看似在观察环境，但明显心不在焉。 朱子豪注意到了他们的异样，走到林海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很真诚： “林舰长，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别客气。 毕方城虽然比不上和平时期的大城市，但该有的都有，缺什么你们提，我们想办法。” 林海峰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发涩： “朱司令费心了，这里挺好的，比我们在德市基地的营房强太多太多了。 兄弟们就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朱子豪和郑润泽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两天前晚上，德市基地的那则广播，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林海峰被定性为叛徒，舰队被定性为叛变，家属被定性为要追究连带责任。 那一夜，林海峰和十几个舰长都没有合眼。 没有人提起这件事，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他们的父母、妻子、孩子，在德市基地怎么样了？ 林海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了一眼其余十几个舰长，又转头看向朱子豪，声音都有些颤抖： “朱司令，郑行政官，我知道我们是一群降将，本不该得寸进尺…… 可不问我们心里都不踏实。 德市基地那边，我们的家属……还没有消息吗？” 十几个舰长同时停下脚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朱子豪和郑润泽身上。 朱子豪看向郑润泽，咧着个大嘴，笑了起来。 “老郑，我说的吧，等不到安排好，林舰长他们就忍不住了。” 郑润泽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又揣了回去： “林舰长，你现在把舰队的所有人召集起来，去营区门口集合。” 林海峰眼睛一亮，转身朝营区操场走了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哨子，含在嘴里，用力一吹。 尖锐的哨音在营区上空回荡，不到五分钟，所有舰员将近一千五百人排成了整整齐齐的方阵。 朱子豪站在方阵前面，扫了一眼所有人，没有废话，直接开口： “所有人，登车。” 营区门口，五十辆军卡鱼贯驶入，整齐地停在操场边上。 舰员们心里已经猜到了些什么，按照各自的分队顺序登上了军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忐忑和期待。 林海峰和十几个舰长被安排在第一辆军卡里，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但没有人在意。 军卡发动，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车队驶出营区，穿过军区的大门，驶上了通往内城军属区。 车队在一处居民区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大门是铁艺的，漆成深绿色，门口就是一个治安所。 车队缓缓驶入，在一排排整齐的楼房之间穿行，最后在小区里一个广场前停了下来。 林海峰第一个跳下车，脚踩在水泥地面上，抬头一看，愣住了。 广场上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全是老人、妇女和孩子。 他们排着队，在几张折叠桌前缓慢移动，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在给老人量血压，有护士在给小孩打疫苗。 还有几个文书模样的人在给每个人拍照、登记。 林海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眼眶瞬间红了，目光在人群里来来回回的搜寻着。 “爸！”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 林念霜从人群中跑出来，扎着马尾辫，双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林海峰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就这么看着女儿扑进自己怀里。 “好好好，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旁边的几个舰长早就忍不住了，有人跑向自己的妻子，有人抱起自己的孩子。 还有人跪在地上抱着年迈的父母，哭得像个孩子。 “妈！妈！我在这儿呢！” 一个年轻的水兵从后面冲上来，抱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抬手拍着他的后背。： “我儿还活着啊，谢谢天菩萨啊……” 旁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拽着一个中年舰长的衣角，仰着头，声音奶声奶气的： “爸爸，你去哪了？叔公说你们打仗去了，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舰长蹲下来，把女儿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 他的妻子站在旁边，一只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另一只手搭在丈夫的肩膀上，用力地握着。 “没事的，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永远在一起！” “真的吗，我们可以住在这里吗？ 这里好漂亮的，有商店，有街道，还有学校！” “真的，以后你也可以去学校上学！” 空地上，两千多舰员和他们的家属团聚在一起，哭声、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嘈杂但温暖。 医生和护士们默默地退到了一边，把空间留给了这些久别重逢的人们。 林海峰松开自己的女儿，看着她的眼睛，老怀欣慰的笑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瞧不起爸爸这次的选择呢！” 林念霜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刚开始有一点。 但是……进入毕方城的时候，我就改变主意了，这里的人，看着更像是人。” 林海峰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栋白色小楼上挂着的横幅：“毕方城欢迎海军舰队家属入住”。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转头看向了所有舰员和家属团聚的场面。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和他的舰员们找到了新的目标和方向，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朱子豪看着这一幕，笑着点点头，转头看了一眼郑润泽。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得去港口基地去看看队长忙完了没有！” 郑润泽听后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一收，试探性的说道。 “等会我跟你一起去，我去试试劝阻城主，打消去燕京基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