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超高密度的覆盖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进尸潮中,炸开的火光连成一片火墙,将灰白色的潮水硬生生挡在了八百米外。
丧尸被炸碎,肢体在空中飞舞,暗红色的血雾弥漫在荒野上,被夕阳染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尸潮的前进速度终于被压了下来,像一头被铁链拴住的巨兽,在炮火中挣扎、咆哮,却无法再往前推进一步。
炮火渐渐稀疏了,并不是弹药不足,而是炮管已经到达热度极限,需要停下来冷却。
可冷却的时间再短,也是时间。
尸潮可不会因为伤亡而停下脚步。
炮火一稀疏,后面的丧尸立刻填补上来,踩着前面被炸碎的同伴的尸体,像潮水一样重新涌过来。
从稀疏到密集,从慢到快,灰白色的潮水在炮火间歇中重新汇聚,狂奔而来。
八百米、七百米、六百米……
“这,这……这他妈怎么打?”
一个老兵靠在掩体后面,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没捡,嘴里喃喃自语。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旁边的新兵抱着枪,手指在发抖,嘴唇哆嗦着:
“班长,咱们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
老兵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另一个角落里,几个士兵蹲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恐惧压都压不住。
“三个先锋团……四五千号人,不到十分钟就没了。
咱们会不会也……”
“闭嘴!”
一个中校军官走过来,一脚踢在那个说话的士兵腿上。
“再他妈胡说,老子崩了你!”
他咬着牙,指着前方正在涌过来的尸潮。
“都给我起来!
枪端稳了!
炮兵阵地需要时间冷却,咱们得给他们争取时间。
谁要是敢退,执法队就在后面等着!”
士兵们咬着牙,从掩体后面探出身子,端起枪。
他们很清楚,如今的丧尸,就算让他们先跑五百米,也能很快的被追杀。
现在所有人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殊死抵抗。
一声“开火!”从各级军官的口中嘶吼出来。
步枪、机关炮、轻重机枪,所有的火力同时开火,弹雨像一堵墙,狠狠地撞在尸潮上。
丧尸成片成片地倒下,可后面的又踩上来,铺天盖地,像永远打不完。
子弹打在丧尸身上,暗红色的血花溅起,丧尸踉跄一下,爬起来继续冲。
弹幕虽密,丧尸推进的速度却只是被压慢了一线,仍在坚定不移地向防线一寸一寸的逼来。
指挥车旁。
章胥等所有高层军官,脸色苍白又绝望的看向正东方向。
陈阳回来,汇报的侦查结果是,他们后面五公里位置,已经被尸潮覆盖,没有了任何退路。
丧尸潮的数量,根本没办法看清楚,只知道一眼看不到边际。
章胥听后,心里的侥幸彻底熄灭。
他现在也反应过来,毕方城早都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引动的是阜市核心区的尸潮。
那里有多少丧尸,章胥用屁股想都知道有多恐怖。
哪怕只是引动了五分之一,也足够把他的这一个军吃的骨头都不剩。
原本以为尸潮只是堵死了后路,可万万没想到,是全方位的包圆。
参谋长举着望远镜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患者一样。
放下之后,脸上的颜色就像是从冰柜里抽出来的尸体。
一个健步来到陈阳面前,抓着他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你不是说丧尸潮从咱们后面来的吗?!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们前面也会有尸潮?!”
副官也慌了,转着圈看四周,嘴唇哆嗦着:
“完了,没活路了,彻底没活路了……”
章胥瘫坐在车旁的折叠椅上,满脸颓败,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
“毕方城……引诱剂………
好歹毒,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呵呵,难怪啊,难怪统战大会上,那么有恃无恐呢,原来有这么狠毒的手段啊……
老裴啊,你的预感是对的啊!”
他抬起头,看着正东方向那片灰白色的潮水,又转头看向队伍后面的安静平原和马路。
相比之下,身后的安静比队伍前方正在焦灼抵抗的尸潮更加可怕。
章胥低着头,心里悔恨不已。
如果自己再谨慎一点,在听到燕京基地失利的第一时间就抛弃所有辎重,全速撤离,或许还能保全一部分军队。
而现在,章胥明白,大局已定。
伸出手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好兄弟裴敬之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就像是对方早已经在等着他的电话一样。
“老章,你撤到哪儿了?!”
章胥张了张嘴,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僵硬。
“老裴,撤不掉了,我的军队,被包圆了!
毕方城的人,把阜市核心尸潮引动了,堵住了我们所有的逃生之路。
我的人,逃不出去了!”
裴敬之听到这个消息,也彻底哑火,说话的声音直接变了调,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老章,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知道陈阳他们跟着你呢。
让他们带你走,逃回来,军队没了咱们再重建……”
不等裴敬之把话说完,章胥就打断了他。
“老裴,我还有脸回去吗?
全军带后勤,五万多人啊!
我回去怎么面对他们的父母亲人?!怎么面对老首长。”
“老章,你听我说,老首长也希望你别意气用事……”
“老裴,别说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给你打这通电话,是想告诉你,成王败寇,让老首长收了不该动的小心思吧。
毕方城,不是我们能惹得起的。
这个私人势力,并不像凉山大寨那种私人基地那样谦卑怯懦,对官方是没有敬畏之心的。
还有,还有,我家人,就交给你了!”
说罢,不等裴敬之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邢市基地,总指挥部办公室。
窗外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
办公桌上摊着地图,红蓝箭头密密麻麻,标着联合出兵的路线。
指挥官霍云龙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烟斗,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部已经挂断的卫星电话上。
裴敬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砸在心口上。
电话里章胥最后那句“我家人就交给你了”还在耳边回荡。
五万多人,一个嫡系整编军,说没就没了。
裴敬之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
霍云龙把烟斗放下,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毕方城……他们怎么敢的……”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风停了,连空气都像凝固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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