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监禁区，第三号战俘耕种园。 安妮丝握着锄柄，一边感受着上面磨平的木质纹理，一边轻轻摸鱼呼吸，调整节奏。 这是她呆在这里耕种时间里学习到的耕作中保持体力，降低疲惫的方法。 几个呼吸后，看有人类的守卫在高处看过来，她举着的锄头重新落下，翻开一片早就被她们刨得松软的黑土。 人弯下腰，从腰间的布兜里捏出两粒花生种，熟练地丢进坑里。 “听说这些东西长大后会收获很多果子，裹上糖霜后炸花生的味道确实不错。” 安妮丝如此想着，然后继续翻开田垄，精确的丢下花生种子。 这并不是一个高效率劳作方式，但却是耗费精灵俘虏时间和精力，让她们有活干的劳作方式。 就如同地球时代，一些人出了监狱，发现进厂的工作比在监狱还要累，都想重新回监狱呢。 监禁还有劳动改造的唯一要求，就是重新塑造罪犯的价值观，还有让俘虏重新改造成普世价值。 不过精灵俘虏们和普通监狱囚犯不同，她们属于特殊人员，所以被抓捕后，只要不违反核心原则，监禁相对宽松。 安妮丝继续耕作，脑海里却想到了这些花生长大后的样子。 她甚至还想到一种叫五香的花生。 使用素材油炸，然后裹上香料，味道酥脆，很棒。 那是她非常喜欢的一个零食。 可惜自从自己的单人间变成了大通铺，并且俘虏人数从自己一个变成了几百人后，她的重要性明显降低了。 人类看管得严，一些花生之类的，她都很少吃。 “啥时候能重新回到单间模式啊？” 她如此想着，脑海里又想到了最近看到的魔龙，心中更是哀叹连连。 从她们这些俘虏代表发现了小魔龙居然被人类操控后，精灵这边就出现了不少的矛盾。 人类无法挣到认知外的钱，同样人类也无法理解认知外的危险。 精灵们被抓的时候，是很干脆利落的，加上精灵高层为了保证士气健康，让精灵们甘愿赴死，对一些关键军事情报线索并没有公布。 也是因为如此，大部分精灵俘虏们，都没看到人类释放的禁忌武器的恐怖模样。 即便是看到了，也不过是惊鸿一瞥，距离太远罢了！ 这也导致即便精灵们被关押在这里，也有一些精灵俘虏的中低层指挥官企图重振精灵战士们的士气，并且企图来个监狱大乱斗！ 不过她们之前并不知道这些精灵的牢房内，早就被密密麻麻的传感器所覆盖，他们即便是上厕所，都能被观测到。 人类开荒队对她们唯一的权利保证，就是让女性负责观看这些比较敏感的私人俘虏信息。 精灵们发现了魔龙后，内部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一些顽固的精灵人员意志动摇。 部分在私下的时候，嘴上嚷嚷要让人类好看的精灵们鼓舞士气的频率大幅度降低。 一些本来就意志不坚定的精灵，看向人类的目光也开始变得犹犹豫豫，畏畏缩缩。 精通智慧生物心理学的贡鹏飞，当场就判定了精灵俘虏的进一步感化和震慑，到了一个超级关键的阶段。 一些小火花，亦或者某些人类特意准备的小东西，可能就会让大批量的精灵投诚。 正如那句话说得好——堡垒是从内部攻克的，精灵氏族内部并没有和谐友善，平等相待，反而有着很严重的尊卑关系。 而这些，全都是人类可以突破的点。 第一个被俘虏的女精灵安妮丝，身上很多基因和代谢物都被分开样品研究的她，是人类选择重要精灵俘虏目标之一。 种地非常勤快的安妮丝，此刻可不知道自己早就被选择成为了目标。 确认四周的同胞离自己都有一段距离，她才敢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微不可闻的哼唱。 那是一首人类的流行歌曲，旋律简单，却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记忆。 而能够记住这一切，是在每天中午跟晚上吃饭和学习放松时间里，通过魔法影像（电视）看到的。 在全都是精灵俘虏的监牢内，跟精灵同族表示自己憎恨人类，是一种必须维持，来保证自己安全的方法。 谁要是表现出对人类亲近，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会被其他精灵敌视，甚至是针对。 毕竟，人类跟精灵战争从未结束！ 在这些精灵们的心中，她们的亲人、朋友，或许正在前线与北方人类厮杀。 尽管被俘的精灵们私下里都清楚。 这些北方来的人类和祭司、执政官们口中那种自誉为高贵，但实则茹毛饮血的南方野蛮人类完全是两回事。 但根深蒂固的记忆，刻意塑造的仇恨与精灵一族的骄傲，让她们无法轻易扭转态度。 除非……除非精灵王国遭遇了什么天大的变故，需要向这些曾经的敌人求援。 但这怎么可能？ 安妮丝想到这个，迷茫了一下后，则嗤之以鼻了起来。 强大的精灵王国永垂不朽！ 那条魔龙不过是在弱小的时候借助人类，当个饲养的铲屎官罢了。 就如同高傲又聪明的狮鹫兽一般，传统方法根本无法让高傲的狮鹫兽臣服，等到弱小的狮鹫兽可以自己捕猎的时候，就是它们脱离饲养者的开始。 啪嗒~ 又一锄头下去，泥土的芬芳混着有机肥料的特殊气味涌入鼻腔。 她再次丢下种子，用锄头扒拉泥土盖上。 这慢悠悠的动作，要是在人类自己的农场，恐怕监工的鞭子早就抽过来了。 但在这里，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定额，没人会多管闲事。 安妮丝发现这些人类很好说话，似乎只想想要通过这些活动，消耗她们过剩的精力，免得她们在监牢里惹是生非。 “安妮丝！”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安妮丝直起腰，看到不远处的精灵俘虏的莉娜正皱眉看着她。 “刚才你在哼什么？” “没什么，一首我自创的歌谣罢了。” 安妮丝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提着锄头的莉娜绷着脸，眼神里带着警告。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别忘了我们的身份。那些邪恶的人类时刻在注视着我们呢！” 安妮丝没再作声，只是默默低下头继续干活。 看到安妮丝如此，这个叫做莉娜的精灵眼神闪烁，心想着是不是要找个机会，让安妮丝好看。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随着人类掌控了魔龙的事情被公布出来，加上人类和之前祭司所说的完全不同的一面，让不少精灵们都有些犹豫。 甚至一些水氏族的人认为人类还比较不错。 莉娜是一个顽固的仇恨人类的精灵代表，被俘虏前就是个精灵小队的队长，对精灵王国跟族群有着难以想象的忠诚。 虽然这段时间来，她也对王国高层隐瞒一些关键信息，让她们当做诱饵的一事感到不满。 但她是知道原则问题的。 莉娜一边加快种植花生，一边想要靠近安妮丝，再说一些威胁她的话。 就在这时，种植园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干部服的人类在全副武装人类守卫的保护下开着车抵达附近的田垄道路。 他拿着一个铁皮电喇叭走了进来，两名扛着枪的士兵，一边拿着遥控器，一边警惕的看向四周。 在耕作的精灵们立刻停下手中活计，警惕地看着他们。 “咳咳！” 那名人类干部清了清嗓子，打开翻译器，拿起喇叭，刺耳电流声顿时响起。 “全体注意！全体注意！为表彰先进，鼓励生产积极性，战地基地管理委员会决定于今日颁发本月“劳动标兵，耕作先锋”的流动锦旗！” 整个种植园陷入了一片死寂。 精灵们面面相觑，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茫然和困惑。 劳动标兵？ 耕作先锋？ 流动锦旗？ 这些词汇对她们来说，比深奥的魔法还要难以理解。 这是人类搞出来的某种新的折磨方式吗？ 看来人类总算要露出狰狞的獠牙了。 安妮丝待在远处，心中却想着好像是刚开始她们被俘虏的时候，就曾有人类说过要让她们当光荣的劳动者，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并且积极耕作，减轻大家负担！ 那名人类显然对精灵们表现不一的反应有应对预案。 毫不在意精灵目光的他自顾自地打开一份文件，大声念道：“经综合评定，本月获得劳动标兵光荣称号的是——第三耕作小组！该小组在本月工作中，表现突出，超额完成……” 第三耕作小组？ 安妮丝呆住了。 她就是第三耕作小组的。 第三耕作小组一共有20人，在附近负责了不少种地的工作。 这些人听到了被叫了自己所在的工作组名字，都有些懵逼。 她们平日里都是按最低需求完成手中耕种工作的。 没想到稀里糊涂的被表扬了。 看着茫然的精灵，人类这边的干部笑道：“下面，请第三耕作小组代表上前来领取流动锦旗！” 刹那间，几百道目光齐刷刷地看着身旁第三耕作小组的同族。 安妮丝跟一棒子第三耕作组的精灵们，顿时感觉如芒在背。 脾气暴躁的精灵们看向他们的目光，混杂着惊愕、怀疑，以及毫不掩饰的敌意和仇恨。 不远处的莉娜眼神，更是冰冷如刀。 被众人观看，安妮丝感觉自己的头皮一阵发麻。 “第三耕作小组的人？请来领劳动锦旗！” 没精灵答应。 看到这个，为首的人类也不在意，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点个名字吧！“ 他低头看了下：“安妮丝！请上前领奖。” “安妮丝？” “我不领！”大庭广众之下，安妮丝难得的硬气一回。 人类干部笑了起来：“你是第三工作组的人，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好，旗帜到了你们手中后，你们下个月会获得相应的劳作减少，更多的休息时间。还有……通过审核后的管理其他精灵的时间！” 人类干部目光幽幽：“安妮丝，请上前来，代表第三组领奖！” “我不！” “安妮丝，如果你不代表你们第三小组领奖，那么我们将会按照监狱战俘管控条例，让全体俘虏，都去小黑屋走一遭。并且未来食物减半，而且以后如果我们抓到了你们的同族，我们不会遵从一些基本战争规则！” 这些话明显是忽悠精灵俘虏不知道人类情况的。 不过话一说出来，不仅第三组的精灵战俘们紧张了起来，一些其他听到自己会受到惩罚的精灵俘虏，也跟着紧张起来。 原本同仇敌忾想要对付精灵俘虏第三耕作组的精灵们，顿时有一小半熄灭了要对付她们的想法。 收拾第三耕作组，自己也要跟着遭罪。 不划算！ 算逑了！ 被众人注视，安妮丝又看了下远处的莉娜。 “如果我不领取，你们会伤害其他精灵俘虏？” “怎么会呢？最多脱掉你们的鞋子，去小黑屋体验一下几天游。最多就是要注意一下防地板漏电的事情！” 听到小黑屋，地板漏电之类的提示，安妮丝身体倒是没什么，不少对人类充满敌意，并且进入过小黑屋的精灵们顿时打个颤。 这些人也算是经验丰富了，知晓小黑屋里面的煎熬。 最让人痛苦的，就是那种电。 它们不会让精灵受伤，最多就是重新提醒困乏的精灵，重新让精灵恢复精神。 反正是一个挺文静的小道具。 看不少同族用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安妮丝咬了咬嘴唇，不得不硬着头皮去领取旗帜。 看着那名人类干部将手中鲜红的旗帜送给他，她只感觉有些刺眼。 看着上面用金色的丝线绣着一行在她看来的方方正正的大字——劳动最光荣！ 她想着要不要等下把这玩意给丢了。 “安妮丝，好好保存，这是个流动的旗帜，下个月的时候，它会留在表现最好的战俘耕作小组，只要你们工作表现的好，更好的食物，更多的优待，都是可以给你们的。” “如果这个旗帜脏了，破损了，那么全体精灵，都要跟着受到连带责任哦~” “安妮丝，听到了吗？” 安妮丝点了点头，她不想回头去看同伴们的目光。 此时此刻，她认为同伴们，是恨不得再次揍自己的。 “很好，希望安妮丝跟第三耕作小组能再接再厉，发扬带头作用，带领大家共同进步！” “重要的事情我再说一遍！这个旗子代表着你们的荣誉，是奖励！你们组接收之后，如果出现了什么脏污等问题，全体精灵都要跟随受罚！” “是全体精灵俘虏！不是一个人！” “诸位，大家一定要好好保存你们手中的“劳动最光荣”的旗子啊！” 人类干部笑着对着铁皮喇叭讲了几句官样文章，然后心满意足地带着士兵离开。 种植园恢复了寂静，但气氛比之前更加诡异。 安妮丝拿着那面扎眼的锦旗，站在原地。 不远处的莉娜走了过来。 “安妮丝。”莉娜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们第三组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我……”安妮丝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我就是按照人类说的正常工作!” “呵呵，正常工作？”莉娜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她手里那面刺眼的锦旗，“那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是你们组努力耕作，换来的光荣？”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极重，充满嘲讽。 “我没有，是他们硬塞给我们组的！我们真的就是按照对方的工作量完成工作。” “那你就该当场拒绝！把它扔在地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它当成宝贝一样捧着！”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低，“你让我们所有人的脸都丢尽了！” 说完，她不再看安妮丝，转身离去。 安妮丝独自站在原地，攥着那面旗帜，又看了下其他三组的成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该死，我们组怎么成为标兵了？” “难道是那些人类故意分化我们的？” “一定是的，我都是在偷懒干活的！” “我也是！” “我没背叛精灵！我不是堕落精灵！” “安妮丝，丢了手中的旗子！” “你疯了，刚才没听说吗，如果旗子丢了，全体精灵都要受罚。” “我宁愿受罚，也不想带这个玩意！” “给安妮丝！给她！反正是人类点名给她的。” 耕作第三组的其他成员疯狂的吐槽，交流着，而安妮丝手中的那面棋子又仿佛是带着恶臭的物件。 安妮丝看着手中的棋子，心中麻爪。 叮铃铃…… 忽然熟悉的铃声响起。 下工吃饭的时间到了。 这个铃声也让安妮丝恢复过来。 她咬了咬牙，将棋子卷起来背好，纤细身子扛着锄头，和其他精灵战俘一样前去集合点。 她做个违背了精灵原则，但是不违背自己本能的决定。 “我是个好精灵！” “我没有背叛！” “我只是不想让其他精灵跟着受罚！” 他如此想着，将心中不想再被关小黑屋的想法隐藏在最角落中。 路上，同宿舍的艾琳尼忽然凑到她跟前。 “安妮丝，保持对母神和王国的尊敬。” “我一直都有保持！艾琳尼，我认为刚才的旗帜，也是人类对我们施展的分化诡计，她们企图制造我们内部的矛盾。” “是吗？但昨天大家都集中看一些娱乐魔法画面的时候，我发现你看的神态不对劲。安妮丝，一定不要动摇啊！那些不过是邪恶人类的企图使用邪恶话术，让大家堕落的诱惑。” 安妮丝顿时不说话了。 因为昨天她真的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些人类播放的东西。 那些视频资料对于精灵而言，有些太过骇人听闻了。 “艾琳尼，我知道的！”她小声回答。 “知道就好！如果你变成了堕落精灵，我一定会对你施展惩罚！” 笃笃笃…… 人类女守卫敲动棍子的声音，让交头接耳的精灵们停止交流。 她们不再说话，而是熟练的排队打饭，然后各自寻找地方去吃饭。 精灵们吃素，水果和蔬菜比较多，肉食较少，但这不代表她们不吃肉食。 甚至有的时候人类制作的一些稀奇古怪的肉食，居然颇受一些精灵的喜爱。 比如糖醋鱼块！ 因为今天是两天一次的加餐日，安妮丝的积分也比较充足，加上第三组的特殊待遇，她特意让其他精灵俘虏给自己打了两块糖醋鱼块。 厨娘倒也非常干脆的给了她奖励。 待自己吃饱喝足了之后，便是雷打不动的“中午学习和娱乐时间”。 在安妮丝看来是巨大魔法投影的影像亮起。 随后，一个温和的男声通过翻译魔法，清晰地传到每个精灵耳中。 “今天，我们继续昨天的内容。什么叫做政治……” “政治，是经济基础之上的上层建筑，集中体现经济关系。它涉及社会公共权力的分配、运作和……” 又是这些并不想懂的知识科普。 大部分精灵都露出了不屑的神情，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低头研究自己指甲上的花纹，用无声的方式表达着抗议。 魔法影像通过翻译的精灵语言，讲述着人类的现代社会，现代制度的东西。 讲述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十五分钟。 这类关于人类一些制度的消息，刚开始播放的时候，是被不少精灵呵斥，甚至多次发生了冲突。 关押他们的人类对这些在学习时间搞破坏的精灵直接给了几天小黑屋套餐。 反正往后她们就老实了不少。 现在播放不少惊世骇俗画面，这些精灵俘虏即便还有些冲动和过激的，但大体上是非常比较和平的。 安妮丝坐在角落，偷偷摸摸的看着魔法影像。 “人民？什么是人民？” 这些新奇的词汇，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了她死水般的心湖。 十五分钟的政治课很快结束，所有精灵都松了口气。 魔法影像一转，画风突变。 一阵活泼欢快的音乐响起，画面上出现了几个穿着奇怪裙子的人类少女，她们挥舞着手里的“魔法棒”，大声喊着羞耻的台词。 “巴啦啦能量——沙罗沙罗——小魔仙——全身变！” 前一秒还满脸写着高贵冷艳的精灵们，此刻好奇的盯着屏幕。 就连刚才还对安妮丝冷若冰霜的莉娜，也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相比于复杂繁琐，带有各类理念的政治科普，这类轻松的东西才是她们最喜欢的。 一个小时的动画片时间，成了这些高傲的精灵们一天中最专注的时刻。 当影像结束，监区重新亮起灯光时，许多精灵脸上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 “半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到了，休息时间结束后，就是大家的继续工作时间！” 安妮丝回到自己的监禁铺位，看着手中的那面锦旗，又看了下房间里被标注的点位，她想了下，将它挂了起来。 其他精灵看到这个，居然没有对旗帜动手。 而安妮丝则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各种东西在脑海中出现。 人类干部的官样文章还有他们说的话。 莉娜冰冷的眼神，同寝室的人带着恶意的警告。 还有“劳动最光荣”那几个人类的文字。 同样的政治和人民这些词汇也自脑海里出现。 最后，画面竟然定格在了那几个挥舞着塑料棒的人类少女身上。 “人类到底要做什么？” 这些人类……他们明明拥有能轻易摧毁森林的武器，却在这里教她们什么是政治，给她们看这种……幼稚的影像，还煞有介事地颁发什么可流动的旗帜。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荒唐又危险的念头，第一次在安妮丝的心底破土而出。 “其他人没有攻击我，难道其他族人也……” 安妮丝忽然想到了祭司们曾经说的话——他们应对堕落精灵的方式有很多种！摧毁身体远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邪恶的人类试图重塑我族的思想，那才是真正恐怖的开始。 …… 下午两点半，铃声再次响起。 她起床，然后带着农具，下地，干活！ 安妮丝再次将分发的花生种子种下，随后踩了下松散的土地，又看了下远处站在高处的人类面孔。 “政治和人民？” 她想着这段时间观看的东西，又想到和精灵同族们待在一块时，还伪装成对人类保持极大恶意，且恶毒语言满满的样子。 “伪装真的有用吗？” “是不是同族们早就把我，甚至是我们第三组的人都给孤立了？” 安妮丝陷入心理煎熬中。 第三耕作组的精灵成员也是大致如此。 在田地里耕种的精灵们，已经有不少出现心灵方面的漏洞。 田地里的空气沉闷燥热，只有锄头一下下挖开泥土的单调声音。 安妮丝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种下一颗花生，再用土盖上。 脑子里的纷乱思绪却比头顶的烈日还要灼人。 这些天她所看到，就像一锅沸腾的杂烩，在脑中翻滚不休。 她和其他第三组的精灵一样，在同族面前，依旧要摆出那副对人类恨之入骨的姿态。 可那面劳动锦旗，却像一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如果不是人类临走前特意说的旗帜污染或者损坏，全体受罚，她绝对会将这烫手的玩意丢弃了！ 就在这时，一阵不属于俘虏农场的清脆叫声传来，带着几分欢快和稚嫩，但却不失震撼。 “嘶嘎……” 所有精灵的动作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她们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远处田埂上，穿着作训服的明宇飞正蹲着身子，手里拿着肉，逗弄着一个魔法生物。 那生物通体覆盖着细密的绿色鳞片，很小，但当精灵切换到魔法视角后，宛若太阳。 而此时此刻，它正眼巴巴地盯着明宇飞手里的肉，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接着！”明宇飞笑着将肉抛出。 小东西扇动着翅膀，张嘴精准地接住，然后一口吞咽！ 安妮丝的瞳孔再一次收缩，握着锄头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莉娜那张总是挂着冰霜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无声地开合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周围的精灵们，尤其是之前只听闻魔龙的，但现在第一次看到魔龙的，锄头脱手掉在地上。 有的下意识地后退了多步，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头之前就有少量精灵看过的幼年魔龙，第一次在室外出现，并且是在精灵俘虏聚集的区域！ 这是一次特殊的心理攻势。 之前的时候，一些精灵代表就将她们被人类带走去看魔龙的话告诉其他同伴了。 但不少精灵是不相信精灵同伴们说的话。 现在亲眼看到了魔龙，她们本来就脆弱的心理幻想，开始出现了破碎的现象。 在精灵们早已模糊的传承记忆中，魔龙是与毁灭、灾难、末日划等号的终极生物。 它们是无法被驯服的狂怒化身，一旦成年，便能轻易将森林夷为白地，将森林王国焚烧成灰。 可现在，这代表着终极毁灭的生物，却像一只无害的宠物，在人类面前摇尾乞怜。 那个负责看守他们的年轻人类，甚至还伸出手，在那头小魔龙的下巴上挠了挠。 小魔龙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声音。 甚至还打了个嗝，喷出红中参绿的火焰。 这一幕，比之前人类用钢铁武器摧毁森林还要让她们感到恐惧。 人类驯服了一头龙，直接击碎了她们最后的骄傲。 安妮丝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 “可恶的人类，屡次三番的对我们施展攻心和分化战术。” 人类频繁的给他们展示足以碾碎精灵所有抵抗的枪炮与钢铁，明确对她们释放信号。 我们很强，可以轻松对付你们。 然后，他们又把这些精灵俘虏放在监狱，教她们识人类的文字，给她们看动画片，甚至评选什么劳动模范。 所有的一切，都是告诉她们——按照人类的规矩，合作共赢，她们可以过得更好。 现在，他们又刻意亮出这头被驯服的小魔龙。 潜台词已经再明显不过。 “我们可以跟你们好好谈，谈政治，谈人民，谈未来。如果谈不拢……” “等到这小家伙长大了，可是很想到处飞一飞的。” “就算是魔龙没长大，人类似乎也有不少的方法对付她们王国吧？” 安妮丝幽幽的叹口气！ 身体的毁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重塑你的思想，替换你的认知。 这已经不是征服，而是从根源上的替换。 她看着远处那一人一龙其乐融融的画面，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用来刨土的锄头。 攻心？ 孤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些小伎俩显得如此可笑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