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真道人。 谁都没想到大历国的国师，名为守护着国家的道人，竟是存着自己的私心。 金海大师将调查出的事情一一陈述。 “你们可知道升仙台做什么的？” 胡媣一脸单纯，歪着脑袋想了想：“难道不是为了给大历国皇帝祈福的吗？” 金海大师虚弱的笑了笑，难掩嘲讽。 “不，升仙台表面上是为了祈福，实际上……是一座大型聚灵献祭阵。”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道： “等到升仙台修筑到顶层合龙的那一刻……整座京城的地脉之气会被抽干，所有修行者，包括你们以及那些被朝廷忽略的小妖。” “都会被当作燃料烧尽，用来维持国师的妖身不灭。” 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像是说完了这段话，就把最后一口气也耗光了。 忍不住吐出一口乌黑的血。 血溅在灰袍的前襟上，洇开一片深色印记。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靠着墙壁没有倒下去。 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虚弱。 就像是吊着一口气。 众人听后都忍不住暗自心惊。 哪怕是胡媣。 她知道师叔行事不端，利欲熏心，却不想他布的这个局是这般的残忍。 说好的“妖不能杀妖，妖类之间要互相帮助的呢？”。 苏妄脸色凝重： “按照升仙台如今修筑进度，恐怕不到七天，就即将结顶合龙。”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金海大师灰败的脸上忽然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润，像是油尽灯枯前最后一丝回光。 他费力地抬起眼，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墨书身上。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快走，我能感受到国师的气息，他应该已经算到我油尽灯枯，今日要来取我体内的舍利子。” “不，我们要带你走。”墨书目光坚定。 金海大师摆了摆手，那只手垂在半空中。 苦笑道：“师妹，别傻了，以前师兄护不住你，现在，就让我做最后的事情吧。” 他看向苏妄，目光平静：“有匕首吗？” 苏妄不解，但还是从腰间抽出匕首递过去。 “多谢。” 金海大师接过后，没有再犹豫，忍着剧痛用刀刃剖开自己胸口的皮肉。 五指探进去，挖出一颗沾着血泛着温润光泽的舍利子。 血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滴在石床上。 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层，几乎透明。 把舍利子举起来，声音沙哑却清晰。 “拿着，元真道人没有我的这颗舍利子压阵，合龙之际阵法会减弱，或许你们能找到破解之法。” “走吧。” “快走！！！” 苏妄看了一眼站在原地执拗的墨书，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不容抗拒地将她往牢门外拖。 风声从耳畔掠过，暗牢的入口在身后合拢。 藤蔓恢复原状。 “啪——！” 墨书的巴掌落在了苏妄脸上。 她没有收手，胸膛起伏着，声音压抑着愤怒。 “你为什么要把我带走，你没看见陈师兄要死了吗？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舍利子给了我们，对于元真道人来说已经没有活着的价值了。” 苏妄默默的承受着她的怒火。 一句话都没说。 反倒是胡媣跳到了墨书肩膀上，尾巴轻轻的扫过她的脸颊。 不轻不重，也像是轻飘飘的巴掌。 声音激烈的反驳道：“不许你骂苏妄！你以为他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没听金海和尚说我师叔快要走了，如果那时不走，我们几个人都走不了。” “你不是还要给你爹给你们夏氏一族报仇吗？” “而且我师叔现在不单单是要灭了你，他的升仙台合龙仪式一旦完成，京城的龙脉之气还有你和我，小石头、小青，我们这些妖都会死的！” 墨书脸上的怒容渐渐消散，整个人架起来的一股气像是松掉了。 她有些歉疚的看向苏妄。 低声道歉：“对不起，苏妄。” 又转向另外几个人。 “对不起，小青，小石头，我不应该只考虑自己。” “胡媣，你说的对！我们必须阻止元真道人的合龙仪式，我要报仇，更要顾全大局。” …… 深夜，几个人没有走远，在升仙台外围一处废弃的采石场里歇了脚。 小石头和小青已经睡沉了，化作原型。 一个缩在树根底下，一个盘在树干上，呼吸均匀。 胡媣蜷在石头和树干之间的缝隙里，尾巴盖住鼻尖，呼吸绵长，显然也睡着了。 墨书靠着一棵树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前方，像是在想事情。 她知道身边那个人没有睡着。 苏妄靠在她旁边那棵树上，闭着眼。 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出去走走？” 苏妄睁开眼，看着她：“好。” 他们并没有走远，沿着采石场边缘的小路。 墨书的脚步不紧不慢，她的视线落在苏妄还有些泛红的右侧脸颊上，心底涌起一丝愧疚和自责。 “还疼吗？” 苏妄扯了扯唇角，摸了一下脸颊，笑道：“还好，应该不会留疤的。” “对不起，我方才太过分了。”墨书深吸一口气，道：“我只是很慌张，也很害怕，明明我已经经历过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可亲眼看着陈师兄也成为下一个离开的人，我还是很慌张，就好像我这些年的努力压根改变不了什么。” “我感觉很无力，自己还是那么弱小，甚至产生了迷茫。” 她的声音低下去，越来越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甚至有时候我会想。我现在做的这一切，真的对吗？” “会不会因为我的愚蠢和固执而连累到小青、小石头、胡媣……还有你。” “如果没有遇见，小青还在树林里自由自在的做着小蛇，如果没有遇见你和小石头，或许你会找到胡媣后就离开。” “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思绪很乱。” 苏妄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走在她旁边，脚步声和她保持着同一个频率。 等她说完那句话，他忽然开口了。 “墨书。” 墨书停了一下：“嗯？” “你喜欢我吗？”苏妄这个问题没头没尾，而且突然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