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升仙台，要银子，今年的赋税又重了两成，更重要的是他们要从各个村庄抽调精壮汉子去修升仙台。” “一开始说的好听，给银子，报酬丰厚，每旬还有一次回家的机会。” “但是人走了以后，事情就变了，所有被抽调走的没有一个人回来，如今已经整整一年，毫无音讯。” “如今官府又来强征，说是每户必须出两个男丁，我那大儿子一年前被征走就没回来，如今就剩下老头子我和一个小孙子。” 老村长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 “老头子我死了没关系，可我那小孙子还年轻……” 胡燃皱了皱眉，一针见血挑破。 “你小孙子年轻，所以你就迷晕苏妄，让他代替你小孙子去送死？” 老村长满脸讪讪。 毕竟做的这事的确不厚道。 老婆子在一旁低着头叹息，道：“要不是那狗屁国师非要撺掇皇上建什么升仙台，我们又怎会如此。” 其实她一开始还是想把人赶走的。 可谁让他们又留下来了，她也只能帮着老头子做这事。 羞愧有几分，更多的是对高高在上那位以及国师的怨恨。 胡媣听后，抿了抿唇，反驳道：“或许你们误会了，建升仙台要是皇上不同意，国师有什么权力。” “国师不是好东西。”老村长也跟着附和。 胡媣不愿意听别人说自己师叔的坏话。 露出凶狠的表情。 老村长忽然意识到晕倒前看到的场景，瞬间想起眼前这姑娘是个妖。 吓得脸色白了几分，不过还是强撑道： “长生教便是国师建立的，可这些多年他们不知做了多少恶事。” 苏妄听清楚了关键词。 “您说说，长生教做了什么？” 他们之前路过的村庄和客栈每个人提起长生教都是心生向往，甚至十分虔诚的敬仰。 唯独眼前这个老村长说的话，太过于大逆不道。 老村长一想到自己计策失败，恐怕要跟着小孙子一道去修筑升仙台，估计也没有活着回来的机会。 就不再顾虑。 直接道：“大历国三十年前的那场瘟疫，根本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众人面露诧异。 要知道长生教之所以能成为大历国的国教，便是因为长生教教主，也就是如今国师在瘟疫中请来了一场甘霖。 大雨过后，所有人不治而愈，可谓是神迹。 可现在这个老村长说，瘟疫，压根不是天灾？ “你有什么证据？”胡媣眯着眼睛，面色不善。 老村长也看出来眼前这位狐妖姑娘十分推崇国师，于是反而看向另一边的苏妄，这个小伙子虽然看起来一双红眸吓人的很。 但是下意识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老村长缓缓开口： “因为我便是那场瘟疫活下来的幸存者，起初感染瘟疫，大家都不知道是疫病，只以为是简单的风寒，找了赤脚大夫配了几付中药，吃了却一直不见好转。” “后来病情越来越严重，官府害怕疫病扩散，便将所有得病的人都集中转移到了城外的帐篷里。” “每隔几天，都会有十几具尸体被拖走。” “当时我也得病了，不过没有像其他人那么严重。帐篷里，我们聚集在一起，聊起了疫病最开始是谁从哪个村开始的。 几人一合计，竟然都是上水村。 上水村的水质最好，我们附近几个村庄的饮水便是从上水村源头处的一条溪水流下来的。” 苏妄大概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们怀疑水里被人下毒了？” “不是怀疑，我亲眼看见。”老村长沉声道：“隔壁帐篷每过几天就有人死，而官府把我们安置在这里却不给我们治病，也不给任何药，继续待着就是等死。” “于是我就和几个关系要好的汉子商量，趁黑打晕了门口的守卫，几个人偷偷跑了。” “那时是半夜，天很黑，我们没有方向，只能朝着月亮的方向一直跑呀跑，一口气就跑到了上水村。” “亲眼看见一伙穿着道袍的人偷偷摸摸的将很多老鼠的尸体丢进河里，那些老鼠的死状狰狞，浑身血管鼓起，也不知道喂了什么东西。” 胡媣皱眉，并不太相信他的一面之词。 “你的意思是长生教故意在水源处下药？” 老村长点头：“是！” 胡媣反驳道：“那长生教后来还请了大雨，降下雨水治好了疫病。” 老村长微微摇头：“我没有淋雨，在长生教请雨仪式前，就已经病愈了。” 小石头好奇：“老伯，你是怎么痊愈的？” 老村长深吸一口气，陷入了回忆。 “当时我们一伙人跑出来，又不敢回去，害怕被官兵问罪。特别是又看见了长生教道士下药的一幕，更是不敢声张，就怕被杀人灭口。” “于是就待在山上半年，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露水和雨水，运气好还能抓到几只兔子和鹿。” “那段日子我们过的像是个野人，可也奇怪，身上的病症越来越轻，渐渐的就好了。” “其中一人的娘子马上就要生产，他便大着胆子回了一趟家，带来消息说是大历国死了好几万人，大多都是老人和小孩，因为疫病没了。” “再不久，长生教就出来了。” “得了疫病的人得了大雨并不是马上好转的，而是喝了长生教请来的圣水，渐渐好全了。” “那时候官府管的松了，我们也能回到自己村庄，回去之前我特意又去上水村源头处瞧，死老鼠的尸体都被清理干净，河道里的水闻起来有一股很浓重的药味。” 胡媣思索。 她的师叔是妖，大道有定律，妖是不能对人下手的。 不过也有不守规矩的妖，一旦沾染了人命和因果，这一生就修不成仙，还会被有道行的和尚和捉妖师追杀。 师叔肯定不会这么做，他和师父一样，所求的都是大道。 所以……三十年前大历国的那场瘟疫，是自导自演的一场救赎？ 成就了长生教如今的地位。 也成就了他国师的位置？ 胡媣其实没有对师叔没什么印象，等她有记忆时师叔已经下山了。 师父是那么温柔又强大。 师叔……怎么会是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