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接着一颗眼泪，滚烫的，咸涩的。 滴在手背上，滴在桌布上。 这一回不是假装的，不是演戏，而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心底的。 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崩溃和释放。 又高兴，又烦恼。 就像是一个从没有体验过美好的孩子，一下子得到了太多太多自己从未奢望过的东西。 满得快要溢出来，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和处理这些从天而降的善意。 苏妄又扯了一张纸巾，身子微微前倾。 仔细地擦着她脸上沾着的泪痕。 他没有说话，只是浅笑着看着她。 等她的抽噎声渐渐小了一些，他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吃不完就慢慢吃，我陪着你一起，嗯？” 冉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盯住他。 视线被泪水晕染的得有些模糊。 可他的脸在她眼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她定定地看了三秒，然后点了点脑袋。 带着浓重的鼻音重重地应了一个字：“嗯。” 苏妄带着冉蘅在每个蛋糕前都尝了一口，用小叉子切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她边吃边笑，奶油沾在唇角也顾不上擦。 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最后吃了一圈，她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可那口气叹到一半又变成了忧愁，皱着小脸说：“我都吃饱了，吃不下去该怎么办？” 苏妄浅笑着看她，目光里盛着柔和的星光。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没事，重要的不是蛋糕，是冉冉开不开心？” 冉蘅目光定定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 她认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说：“开心。” “那就够了。” 苏妄忽然侧过头，抬手指了指渐渐暗下来的夜空。 “快看。” “什么？”冉蘅顺势望去，以为他说的是天上的星星，便仰起头来，看着湖面上方的夜空。 星星密密麻麻地铺陈开来。 她不由感慨道：“这个餐厅环境真好，湖边没有遮挡物，看星星更清晰啊，好好看……” 话音刚落，天边忽然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 金色和红色的光点在空中绽开，像一朵盛放的菊花，花瓣垂落下来的时候又化成了无数细碎的火星，缓缓消失在夜幕里。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一朵接一朵地炸开。 将半边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璀璨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冉蘅从来没有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的生日蛋糕，也从来没有亲眼见过这么盛大的烟花表演。 以前那些可望而不可及的场景，如今就呈现在她眼前。 她整个人呆呆地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 瞳孔里映着漫天烟火，一明一暗地闪烁着。 总感觉今天太过于美好了，美好得像一个梦。 甚至美好得让她有些害怕。 害怕这一切会在下一秒忽然碎掉。 终于，看着眼前绚烂的烟花，看着身边被暖金色光芒勾勒出轮廓的苏妄，她再也忍不住了。 什么矜持，什么算计，统统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情不自禁地冲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浅粉色的樱唇落在他的唇上。 笨拙的，用力的，带着奶油和草莓的甜味。 她不知道怎么用语言来表达此刻的喜欢和感激，只好用行动。 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揉进了这个吻里。 绚烂的烟花之下，两个人拥吻在一起，缠绵悱恻。 美好的就像是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画面。 背景是漫天流光。 唇齿相间，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心跳乱了节奏，也分不清是谁先闭上眼睛的。 烟花声渐渐消散。 最后几朵不甘心的火花在空中闪了闪，终于彻底熄灭。 夜空恢复了平静。 两个人慢慢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冉蘅的眼眶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被亲得有些微微发肿。 心里却被欣喜和兴奋堆得满满的。 她想，或许忘记所有的一切，只单纯地过今天，会很开心吧。 今天她不想背负什么仇恨，不想记得什么任务，不想管那些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只想好好地和她的男朋友一起过个生日。 嗯，对，就是这样，就今天一天，让她自私一次。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苏妄却忽然松开了怀抱，退了开去。 果断地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站在那里，看向她的表情变得凝重又认真。 “苏、苏妄哥哥，怎么了……”冉蘅有些紧张，喉咙发涩，声音干哑。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他，可手指刚抬起来又放了回去。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变了，变成了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苏妄扯了扯唇角，露出有些嘲讽的笑。 那笑容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看透了的悲凉叹息。 “冉冉，生日快乐，” 他说，顿了顿， “冉冉，我们分手吧。” 冉蘅眼底划过震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她沉默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又合上，又张开，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半晌后，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颤抖着，断断续续地，问出了那三个字。 “为什么？” 苏妄露出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目标原来是萧维泽，后来在KTV遇见我的那一天，你母亲让你转移了目标，所以你主动勾引我，成为我的女朋友，我没说错吧？” 冉蘅的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要解释，想要否认，想要说些什么来挽回这个局面。 可话到嘴边，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就是真相，这就是她亲手写下的剧本，从最开始接近他、勾引他、成为他的女朋友，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就算她是真的一点一点被他的温柔和真诚打动。 可最初，她接近他的目的，确实不纯。 甚至，她还没挥出那把最狠的刀，还没完成母亲交给她的最后一个任务。 “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