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个子比冉蘅高出大半个头，正侧着脸跟她说着什么。 是萧维泽。 他们两个人并肩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苏妄眯了眯眼睛。 冉蘅的态度温和而自然，微微侧着头听萧维泽说话，偶尔点点头，嘴唇翕动着回应几句。 萧维泽嘴角挂着一抹控制不住的笑意。 两个人边走边说着什么。 苏妄站在树荫下，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冉蘅在火车站出站口扑进他怀里之后，哭着说。 “萧维泽和我说，你为了给我凑钱还向你父亲去借，被骂了一顿……” 当时他正沉浸在安慰她的情绪里，心疼都来不及，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别的。 可现在回过头来想想，这句话里藏着的东西。 为什么在自己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冉蘅跟萧维泽还有联系？ 很快。 冉蘅的脚步忽然顿住。 因为她也看见不远处的苏妄，赶紧和萧维泽拉开了一些距离。 轻声道： “我男朋友来了。” 萧维泽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他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却没有主动让开，甚至身体还微微朝冉蘅的方向偏了偏。 他不甘心！ 倒是苏妄先动了。 他浅笑着阔步上前，步子迈得不急不慢。 走到冉蘅身边，动作自然伸手牵起她的手。 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握住了，然后将另一只手里的奶茶递到她面前。 “尝尝看，顺路买的。” 他的声音温柔而寻常。 其实不是顺路买的，苏妄是特意绕路去的。 冉蘅接过奶茶，低头含住吸管。 喝了一小口，奶盖的咸香混着茶底的清甜在舌尖化开。 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好喝吗？” 苏妄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沾了奶沫的上唇，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嗯。”冉蘅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像是不太敢看他。 聊完这几句之后，苏妄这才像是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似的。 缓缓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萧维泽身上。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眉毛微微扬起，语气惊讶。 “咦？大侄子你什么时候站在这里的？我刚才一直都没看见，抱歉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可谁都听得出来，他不是没看见，他是看见了装作没看见。 现在才“想起来”要打招呼。 萧维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来。 他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道： “小舅舅眼神不好，我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 可苏妄听完只是笑了笑，那笑容从容得很。 甚至带着几分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宽容和懒散，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那总比大侄子心眼不好，要好一点。” 萧维泽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翕动了几下，正要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苏妄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轻快。 “快接啊，应该是我姐找你有事。” 萧维泽的心猛然一坠。 他想起了早上离开家时母亲那自信满满的样子。 董事会的竞选。 完了，该不会是最坏的结果发生了吧？ 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跟冉蘅说些什么，只是匆匆看了她一眼。 然后拿着手机匆匆忙忙走到另一边去接电话。 碍眼的人终于走了。 苏妄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冉蘅。 他浅笑着问：“走吧，想吃什么？晚上带你吃大餐。” 冉蘅的睫毛颤了颤，她垂着眼睛，没有看他，声音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心虚。 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赶着把什么话说完。 “我和萧维泽只是同班同学，刚才他有几个老师讲的问题听不懂，我就给他讲述了一遍。我们真的没……” 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妄轻轻打断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笃定。 “冉冉，不需要解释什么，我相信你。” 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一句话，我相信你。 可冉蘅听着这句话，喉咙干涩。 她值得让人相信吗？ 她的目光暗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愧疚，有自嘲。 还有某种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感动，但那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踮起脚来，飞快地在苏妄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触到他的皮肤，温热的，带着奶茶的甜味。 “好，”她说，声音轻快起来，“我想吃漂亮饭。” “走。” 苏妄笑着应了一声，牵着她的手往停车的方向走，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他们去的那家网红餐厅开在商业中心的最顶层，需要乘电梯穿过一整栋喧闹的商场才能到达。 店内的布置很有氛围感，灯光是暖黄色的，从天花板的木质格栅里漏下来。 每个位置之间相隔的距离都很远，用半人高的绿植和磨砂玻璃隔断隔开，像是一个个半包围的私人小空间。 既能看到外面的热闹，又能保有自己的安静。 苏妄接过侍者递来的菜单，翻开来，先递到冉蘅面前。 可冉蘅只是看了一眼那，就轻轻推了回去，脸上露出一抹窘迫的红晕，声音小了下去。 “这些菜我很多都没吃过，也不知道怎么点，你来吧。” 苏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接过菜单翻了两页。 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菜品上，而是先抬起头看了冉蘅一眼，认真地问道： “有什么忌口吗？比如不吃葱、蒜、香菜？” 冉蘅抿着唇，摇了摇头，声音干脆：“我都吃的。” “行，”苏妄低下头，手指在菜单上点了几个地方，语速不快不慢。 “那就点一个战斧牛排、一个帕尔马火腿披萨、奶油玉米浓汤、牛油果烤面包、蒜香橄榄油虾仁和原味巴斯克蛋糕。” “嗯嗯。” 冉蘅一脸期待地点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妄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上次也是这样，只要带她去吃好吃的，她就会露出这种毫无防备的、真切的开心。 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