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瘸子坐在原地,眉头紧锁。
足足挣扎沉默了一分多钟,才终于拿起桌上的毛笔,低头在纸笺上面写下一串数字。
无尘自始至终都没有睁眼,等他写完,才缓缓开口吩咐:
“写好了,便把纸对折,放进你面前这只青瓷碗当中。”
佟瘸子依言照做,把对折好的纸条放进碗里,神色恭谨:
“大师,已经放好了。”
无尘手腕一挥,木拂尘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嘴唇一张一合,嘴里念念有词,念起一大段听不出含义的咒语。
念完,他拂尘猛地朝着青瓷碗一指。
呼!
碗里面的纸条竟然毫无征兆地窜起一小簇火苗,瞬间燃烧起来。
亲眼见到这一幕,躲在屏风后的我都不由得心头一惊。
坐在对面的佟瘸子更是瞳孔骤缩,眼睛瞪得滚圆,满脸目瞪口呆,整个人完全看傻了。
转瞬之间,方才写着数字的纸条便在碗中烧得火光摇曳。
无尘脸色微微发白,像是消耗了极大的气力,声音略带虚弱:
“好了,这一场煞灾,我已经替你挡下。”
“但你回去之后,务必把纸上写下的这串数字用作秘库吉数,万万不可更改。一旦改动,灾祸会再度找上门来。”
佟瘸子呆呆望着碗里的灰烬,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连忙站起身,对着无尘深深躬身拱手。
他把拎来的黑色布袋推到桌前,袋子缝隙隐约露出现金的边角。
“大师,这里是十万块,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等彻底化解完灾祸,我必定加倍重谢!”
无尘眼皮都没有往钱袋子上扫一眼,语气严肃开口道:
“把东西拿回去。若是收下你的钱财,方才这套化解命理的法事便会失效。”
佟瘸子听完一愣,心底对无尘的敬畏又多了几分。
能看见真本事还分文不取,在他眼里,这才是真正出世的高人。
他不敢违逆,赶紧把装钱的布袋收了回来。
“送佟先生从侧门下山。”无尘朝外扬声吩咐。
佟瘸子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当中,脚步都带着几分轻飘飘的,跟着外面道士快步离开厢房。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我和许清禾才从木雕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桌上那只青瓷碗,碗里面只剩下黑乎乎一堆纸灰,不由得眉头紧紧皱起。
“你怎么把纸条给烧了?这下我们怎么知道他写的是什么数字!”
无尘脸上那副虚弱高人模样瞬间卸得干干净净,一脸从容淡定。
他不疾不徐的说道:“野哥,别急,我在这支笔里做了手脚的。”
说话间,他伸手端起青瓷碗,把里面一堆灰烬全部倒在桌面。
神奇的一幕出现了!
整张纸几乎全部烧成碎灰,唯独写下数字的那一小块地方完好保留了下来。
纸边虽然被烤得焦黑,但上面印刷式的字迹清清楚楚显露出来。
无尘小心翼翼把那一小块残片捏起来递到我的手上。
我低头一看,不由得瞠目结舌。
纸上赫然写着一串数字:0618。
真的就是赌场开业的日期!
我心里猛地松出一口长气,后背不知不觉已经冒出一层薄汗。
还好提前留了后手,要是真的随着纸条一把烧干净,我们又会重新回到死局。
我拿着残片,忍不住好奇问道:“话说刚才碗里面的纸凭空起火,到底是什么门道?”
无尘嘿嘿讪笑两声,再也不装什么得道高人,大大方方的说道:“说白了就是江湖老骗术罢了,纯属装神弄鬼。”
“我提前在纸笺还有碗底悄悄抹了樟脑、硫磺还有白磷。环境温度上来之后,接触空气就会自行引燃。我算好了燃烧的范围,只烧其余部分,写字的这块地方做过隔离处理,能够保留字迹。”
听完他这番解释,我忍不住咂了咂舌头。
这一套流程环环相扣,话术,障眼法配合得天衣无缝。
也难怪佟瘸子这种混迹江湖多年的老炮,都会被哄得深信不疑。
许清禾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片写着密码的残片上,神色凝重。
“密码到手,指纹我们也已经备妥。现在万事俱备,就等动手了。”
“但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佟瘸子疑心很重,今天这场戏,难保他回去之后不会慢慢琢磨出破绽。”
我捏紧手里的残片,把这串数字记在脑子里。
我重重点了点头:“接下来,就让航仔和兰花门的眼线二十四小时盯死星光村,所有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我小心翼翼把写着密码的焦黑残片叠好,揣进外套内侧口袋,和那片指纹膜放在一处。
两块薄薄的物件,沉甸甸压在胸口,这就是撬开佟瘸子保险柜的全部依仗。
许清禾皱着眉,再次叮嘱无尘:“今天发生的一切,半个字都不能向外泄露。一旦风声走漏,我们所有人都要惹上大麻烦。”
无尘把拂尘往桌案上随手一丢,那副道家风骨瞬间荡然无存,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
“清禾姐你放心,这点规矩我懂。我手底下的道士,没我的话半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说完他眼珠一转,目光落到我身上。
脸上露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野哥这一趟,凶险得很啊。万一栽了,可别把我供出来,我这安稳道观小日子还没过够呢。”
我被他逗得一笑:“放心,真要是出事,所有锅我自己扛,绝不牵连到你青云道观。”
无尘摆了摆手:“那倒也不至于,真被逼到绝路,报我名号说不定还能忽悠两个傻子。不过能不用最好别用。”
时间不早,不宜久留。
我们继续待在内院,难保佟瘸子事后脑子转过来,又折返上山,撞见我们那就彻底完蛋。
我和许清禾准备起身告辞。
刚要迈步往外走,无尘快步追上来,掏出手机。
“哎野哥,留个联系方式呗。”
我有点意外:“怎么,有事?”
无尘挠挠后脑勺,露出那副油滑但不油腻的性子,说道:
“没啥大事。我成天待在这道观里面,天天应付来求卦的老板,演高人演得我浑身难受。等过两天风头过去,我得下山透透气,到时候找你喝酒去。”
他顿了顿,挤眉弄眼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听说城里夜市烧烤摊味道不错,酒管够就行,别的我不强求。”
许清禾在旁边白了他一眼:“少成天脑子里装些乱七八糟的,安分一点。”
“哎呀清禾姐,喝酒而已,又不干别的。”无尘嘿嘿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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