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跳江是下去游个泳的，我跳江是去添乱的。 要不是她水性好，我俩现在估计都被冲到下游去了。 明天新闻上就得播“一男一女跳江轻生，尸体尚未打捞上岸”。 “看什么？”她忽然开口，没转头，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没看什么。” “没看什么一直盯着我？”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看向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光影在车里明灭交替，把她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我好看吗？”她忽然又问。 “好看。” 我不想说假话。因为她真的很美。 即使现在如此狼狈的样子，可看着还是好看。 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好看，是一种天然的的好看。 像是一幅被水浸过的画，颜色都晕开了，但反而更有味道。 “那这么好看的我，做你媳妇好不好？” “你怎么又来？”我有点急了，“没完没了了啊！” “你一个大男人家家的，”她瞥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果断一点不好吗？” “好好好，我答应你行不行！” 我实在受不了她了，我要是不答应，她能一直说下去，说到明天早上。 反正答应也是假的，先应付过去再说。 她却认真了起来，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语气正经道：“我也不要你马上就答应我，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点太快了。我们可以先谈恋爱。”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她，严肃的说道：“许清禾，我特别想认真地问你一句，你为什么非得缠着我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 车子正好经过一个路口，红灯，她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住了。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她问。 “废话，当然是真话了，我像在跟你开玩笑吗？”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好，我告诉你，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有个老神仙告诉我让我来找你，说你就是我命里的另一半。” 我看她这么严肃的样子，还以为她真有什么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结果，给我来这么一句话。 我无语了半晌，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许清禾，你真有病。” “对啊！”她眨了眨眼，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又回来了，“那你有药吗？” “我去你的！停车！我要下车！” 她嘿嘿一笑，不但没停车，反而踩了一脚油门。 “上了我的车，那就是我许清禾的人了。这车可没那么好下，你就老实待着吧！” 她说完，还故意朝我做了个鬼脸，舌头吐出来，眼睛眯着，那样子又欠揍又好笑。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想骂又骂不出来，想笑又觉得不该笑。 …… 她把我带回了那座位于郊区古镇里的宅院。 这里还是和前两次一样，冷冷清清的，像是被时间遗忘在了某个角落里。 巷子口的灯笼在风里晃悠着，光线忽明忽暗的，把青石板路照得一段亮一段黑。 车停好，我没下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转头问她：“你带我来你这儿做什么？” 她熄了火，车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全身湿漉漉的，就这么回去，怎么跟你表姐解释？说你掉江里了？还是说你为了救我也跳江了？” 也是，表姐那性格肯定会东问西问。 可她还在家里煲着汤等我呢。 我正奇怪表姐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按她的性子，天黑了我不回去，她早就该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地催了。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的手机！ 我立刻掏出来一看，屏幕是黑的，怎么按都没反应。 手机外壳上还挂着水珠，缝隙里还在往外渗水。 完犊子了，彻底开不了机了。 这可是郑浩南送我的，听说这手机还不便宜。 上一次我也是在江里把之前表姐给我买的手机弄坏了，这次又是同样的剧本。 我都服了，我跟江是不是八字不合？每次跟水沾边都没好事。 许清禾见我拿着手机一脸懊恼的样子，歪着头看过来，幸灾乐祸的笑道：“手机坏啦？” “这不废话么？在水里泡了这么久，能不坏么？” 我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多看两眼它能自己好起来似的。 她偷偷笑了笑，道：“那你现在应该很后悔跳下去了吧？” 其实后悔倒没有，手机坏了可以再买，人没了就真没了。 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可能还是会跳。 那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看见她翻过栏杆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自己就动了。 我没回答她，她也没再多说，打开车门下了车。 我有点难受，可手机已经坏掉了，再难受也好不了，只能认了。 我跟着她下了车，脚一落地，鞋里的水就“咕叽”一声挤了出来。 “你有手机不？”我追上她，“给我打个电话行不？” “我不用手机。”她说得理所当然的，步子没停。 我一脸无语地看着她的背影：“许清禾，你是当我弱智吗？上次你当着我的面拿出手机打给我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她回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我话还没说完呢，我不用手机不代表我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屋里，一会儿进去拿给你。” 我没再多说，跟着她往里走。 脚上的湿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每走一步都能挤出水来。 在这安静的院子里，那声音格外清晰。 这是我第三次来她这里了，院子里的兰花还是开得那么好，一丛一丛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白。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清清爽爽的，闻着让人心里安静。 月光照下来，那些花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幅画。 风一吹，画就活了。 廊下挂着一排灯笼，是真点着蜡烛的那种老式灯笼。 里面的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摇，把廊下的地面照得一明一暗的。 光影晃在青砖墙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面上慢慢地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