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战者”基地车内。 伊万和他的三个手下，脸色比外面的冰雪还要苍白，死死攥着手边的武器。 车外，是黑色的、扭曲的死亡之墙。 唯有书豪，只是静静地将那个布满繁复线路的头盔，戴在了自己头上。 他扶了扶眼镜，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些静立在风雪中的狰狞轮廓，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是来接我们的。” 话音落下，他按下了头盔侧面的一个开关。 嗡—— 一声极细微的蜂鸣声响起。 头盔内部，无数幽蓝色的光路瞬间被点亮，交织成一片深邃的微光之海。 那光芒透过镜片，在他眼底投下两片不断变幻的的星云。 “跟上它们。” 书豪的声音，从头盔内传出，显得有些发闷。 驾驶位上，伊万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干涩的吞咽声清晰可闻。 他回头看向顾亦安，眼神里充满了询问。 跟上那些怪物？ 开什么玩笑！ 顾亦安没有看他，目光始终落在书豪的头盔上。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奇特的精神波动，正从那个头盔上散发出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笼罩了车外那片雪原。 “听他的。” 顾亦安开口，斩钉截铁。 “跟上。” 伊万身体一震，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握紧方向盘。 挂挡，踩下油门。 基地车沉重的引擎，再次发出轰鸣。 履带碾过厚厚的积雪，缓缓启动，跟上了前方那支诡异的队伍。 战魔和畸变体动了。 它们迈开长满骨刺的节肢，在漫天风雪中无声奔行。 基地车跟在后面，保持着百米左右的距离。 车厢里，伊万几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透过观察窗，看着那些在车灯光柱中，时隐时现的扭曲背影，他们感觉像是在做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书豪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异样的潮红。 那是极度兴奋，和狂热交织在一起的色彩。 他的嘴里用极低的声音，念叨着一连串顾亦安完全听不懂的音节。 顾亦安知道，书豪那把“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成功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的的硬物。 那块CPU芯片。 书豪给了他屏蔽控制的方法，但顾亦安从不相信所谓的“反制手段”。 他更相信自己。 万一，在神树下恢复力量的过程中，自己真的失控，变成了它们中的一员…… 除了这块芯片，口袋的另一侧，还有一根用绝缘纸包裹的头发。 属于书豪的头发。 枯燥而诡异的旅程，持续了两个小时。 车内的电子设备开始出现紊乱，平板屏幕上的地图信号疯狂闪烁，最后变成一片惨白雪花。 空气，似乎变得更冷了。 那是一种能穿透车体，刺入骨髓的阴寒。 突然，驾驶位上的伊万，发出一声被强行压在喉咙里的惊呼。 顾亦安抬眼望去。 在地平线的尽头，那片永恒的纯白之上，一个巨大到超出现实逻辑的轮廓，缓缓浮现。 一座山。 一座通体澄澈，完美无瑕，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之山。 惨白的天光贯穿其庞大的躯体，在内部折射、扭曲，投射出无数道诡谲、而冷艳的光弧。 经度深渊。 他又回来了。 饶是已经见过一次，顾亦安的心神，依旧被这神迹般的景象所震撼。 伊万和他的手下，已经彻底失语，徒劳的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物理定律，在这里就是个笑话。 前方的魔物队伍，在距离神山一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 基地车也随之停稳。 书豪摘下头盔，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狂热。 “到了。” 他站起身，开始穿戴一件特制的极地服。 这件衣服是为他深入此地专门定制的。 厚重的衣物内衬着一层特殊材料，用以隔绝这里无处不在的未知辐射。 他穿戴完毕，转身试图拎起脚边的巨大背包。 背包沉重异常，他刚一用力，身形就踉跄了一下。 旁边的哑巴立刻上前一步，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巨大的背包，一言不发地甩到自己后背上。 顾亦安对驾驶位上的北俄大汉吩咐道。 “伊万，你们留在车上。” “锁好门，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他很清楚，这里的辐射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彻底摧毁一个普通人的免疫系统。 “明白。” 伊万重重地点头，眼神里只剩下敬畏。 顾亦安和哑巴迅速穿戴好装备。 三人推开车门，踏入了这片神明遗落的庭院。 凛冽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们。 书豪站在最前面，顾亦安和哑巴分立他身后左右两步的位置，呈品字形，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忽然。 哗啦啦—— 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神山下方的深渊中响起。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有一支庞大的军队，正从地底深处，沿着深渊的岩壁，向上攀爬。 下一秒。 黑色的潮水，从深渊边缘，喷涌而出！ 无穷无尽！ 那是数以千计的战魔与畸变体，由骨甲与利爪组成的黑色浪潮！ 它们疯狂地从深渊中爬出，带着能碾碎心智的恐怖压迫感。 朝着三人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它们的速度快到极致，四肢并用，在冰面上奔行，却诡异地没有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只有甲壳刮擦坚冰，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基地车内，伊万的一个手下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随即，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哑巴一向冷静，此刻握着步枪的手，即使带着手套，也看出有些轻微发颤。 顾亦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书豪的头盔有效。 但眼前这末日降临般的景象，依旧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黑色的潮水，在距离三人不到五十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成百上千双或猩红、或惨白的眼睛，齐刷刷地，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空气稀薄，压得人胸口发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 黑色的魔潮，缓缓地，向两侧分开。 一条由魔物身躯组成的通道，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通道的尽头，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 它的出现，让周围所有的战魔和畸变体，都下意识地伏低了身体。 寂灭兽。 身高近四米，上半身是接近人类的形态，覆盖着暗金色的坚固骨甲。 下半身却是狰狞的蛇躯，四条粗壮的、长满倒刺的节肢，从腰腹两侧伸出，支撑着它庞大的身体。 它的脸上，一双暗金色的竖瞳，正漠然地注视着眼前的三个渺小人类。 它就是这里的君王。 最冷静的，反而是书豪。 他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见到完美实验品时的痴迷。 穿着特制极地服的他，竟然笨拙的主动向前走了几步，与那头寂灭兽的距离，拉近到了不足十米。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寂灭兽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转动，锁定了这个不知死活的渺小生物。 它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骨甲的前爪。 那爪子比人头还大，锋利的指尖，在惨白的天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顾亦安和哑巴的肌肉，同时绷紧。 书豪却视若无睹，依旧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了那头寂灭兽的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头山岳般的怪物。 然后，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 他摘下手套，伸出了自己那只苍白的、属于研究员的手。 慢慢地，摸向了寂灭兽那布满倒刺的节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基地车内，伊万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头寂灭兽君王，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那只渺小的人类的手，在自己身上抚摸。 它的竖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 困惑。 它不明白。 为什么眼前这个弱小的生物，身上散发出的精神信号，会比自己更加……高等。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级的、无法抗拒的绝对压制。 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