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潮在水下三米的位置等着他，身体悬浮在水中，双臂放松地垂在身体两侧，脚踝轻轻摆动，维持着平衡。 他在水里的姿态跟在陆地上完全不一样——在陆地上他是活泼的、好动的、一刻都停不下来。 在水里他是静止的、从容的、像一条趴在礁石缝隙里等待猎物的石斑鱼。 苏寒游到他面前，两个人的目光在水中交汇。 阿潮朝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然后翻转手腕，大拇指朝下——来吧。 苏寒率先出手 。他的右手在水中的阻力下变慢了不少，但依然快得惊人，直接抓向阿潮的左肩。 阿潮的身体在水中微微一侧，肩膀从苏寒的手指边缘滑了过去，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他借着侧身的惯性，左腿在水中划了半个弧线，膝盖顶向苏寒的腰部。 苏寒用手肘挡住了这一下。闷响透过水传递过来，比空气中更低沉。 阿潮的力量在水中被削弱了，但角度很刁钻。 苏寒趁他膝盖回收的瞬间，右手变爪为掌，推开水流，拍向他的胸口。 阿潮没有硬接这一下。 他的身体在水中往后翻了一圈，双脚并拢，像海豚摆尾一样，整个人往后蹿出了将近一米。 苏寒的那一掌推空了，只推到一团被搅动的海水。 阿潮在水中稳住身形，朝苏寒笑了一下——在水里笑起来的样子很怪，嘴唇被水压挤得变了形，露出一排白牙。 他朝苏寒勾了勾手指，示意他继续来。 苏寒没有立刻进攻。 他在水中调整了一下姿态，重新评估这个少年。 阿潮在水里的机动方式跟常人完全不同。普通人在水里移动，靠的是四肢划水。 阿潮在水里移动，靠的是整个身体——他的脊柱像一根弹簧，能随时弯曲和伸展，把水的阻力转化成前进的动力。 这不是训练出来的，是从小在海里泡大的人才会的本能。 苏寒再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直取阿潮的肩膀，而是先做了一个假动作——右手佯攻阿潮的左侧，逼他往右闪，然后左手从下方抄过去，抓向他的脚踝。 阿潮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在水中一个翻身，躲过了苏寒的左手，然后借翻身的旋转力，右腿在水中横扫过来，脚背抽向苏寒的脖子。 苏寒用手臂格挡，被这一脚的力道震得手臂发麻。 在水中，腿的力量比手大得多，阿潮显然深谙此道。 他的攻击方式跟陆地上的格斗完全不同—— 他不用拳头，不用掌，全部用腿和膝盖。 他的双腿在水中的灵活度，相当于普通人在陆地上的双手。 阿潮一击不中，立刻收腿，身体在水中蜷缩成一团，然后猛地伸展，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鱼雷一样朝苏寒撞过来。 他的肩膀撞在苏寒的胸口上，力道被水削弱了一大半，但惯性带着苏寒往后漂了半米。 苏寒趁这个机会抓住了阿潮的胳膊。 他的手像铁箍一样扣住了阿潮的右手腕，然后用力往自己怀里一带，膝盖顶向阿潮的腹部。 阿潮的身体在水中弯成一个C形，躲过了苏寒的膝盖。 他的左手从下方伸过来，手指抠向苏寒扣住他手腕的那只手的手背。 他的手指在水里精准地找到了苏寒虎口上的穴位——合谷穴——然后用力按下去。 苏寒的手指被迫松开了。 不是疼，是那个穴位被按压之后，大拇指会不由自主地张开。 这是中医的点穴手法，但在水里用出来，需要极高的精准度和对水流的控制力。 阿潮显然不是碰巧按到的。 两个人重新拉开距离，在水中对峙。 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苏寒的肺里还有足够的空气，但水压和运动在加速氧气的消耗。 阿潮的状态看起来跟刚下水的时候几乎没有区别——他的心跳依然平稳，胸腔里的空气消耗得极慢极慢。 这种能力是天生的，他的身体在入水的瞬间就会自动进入一种类似海豹的节能模式，心率下降，新陈代谢减缓，血液中的氧气优先供应大脑和心脏。 阿潮在水中朝苏寒比了两个手指——再来。 苏寒第三次出手。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技巧，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正面冲过去，双手同时抓向阿潮的双肩。 阿潮没有躲。 他迎着苏寒的冲击，双手同样抓住了苏寒的肩膀。 两个人在水中纠缠在一起，像两条缠斗的章鱼，手臂和腿在水中搅动出大片气泡。 阿潮试图用腿缠住苏寒的腰，苏寒用膝盖顶开了他。 苏寒试图把阿潮的头部按向水底，阿潮用额头顶住了苏寒的下巴，让他的手臂使不上力。 两个人从三米的深度打到五米的深度，身体撞在海底的沙地上，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沙。一群小银鱼被惊动了，从礁石缝隙里窜出来，消失在远处的深水中。 在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沙地里，阿潮反而占了优势。 他在浑浊的水中不需要用眼睛看，他的皮肤能感受到水流的每一次细微变化，能通过水流判断苏寒的每一个动作方向。 苏寒的手臂从左侧挥过来——阿潮的身体在水中一扭，躲过去了。 苏寒的膝盖从下方顶过来——阿潮用脚掌蹬在苏寒的膝盖上，借力往后蹿。 他从沙地里退出来，重新浮到能见度较好的水域。 苏寒跟着游出来，两个人再次对峙。 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分钟。 阿潮看着苏寒，忽然笑了。 他朝苏寒摆了摆手，然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水面——我先上去了？ 苏寒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同时蹬水，从五米的深度上升到水面。 哗啦一声，两个头同时破水而出。码头上围观的人已经多了起来——老吴、马老二、几个补网的渔民、那群在礁石上看热闹的小孩，甚至有两个卖鱼的大婶也拎着篮子站在防波堤上伸长了脖子。 阿潮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口喘着气。 他的喘气不是因为氧气不够，而是因为在水里憋了太久，肺需要重新适应空气。 “你不错啊！”阿潮一边喘一边朝苏寒喊，声音里带着发自内心的兴奋，“你是第一个在水里跟我打成这样的人！以前我在水里跟人打架，都是单方面揍人，还没有人能还手的！” 苏寒游到码头边，双手撑着码头边缘，跳了上来。 海水从他身上淌下来，在地面上洇开一片水渍。 他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阿潮跟着跳上码头，像一条落水狗一样甩了甩头，水珠四溅。 他走到苏寒面前，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兴奋和好奇。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什么时候走？要带什么东西？要不要先吃顿饭？我跟你们说，我煮的海鲜粥在岛上可是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