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音乐停了。 铁门外先是没人说话，随后有脚步声往后退。沈若冰关掉接收器，屏幕上的红色提示还在跳。她没顾上处理，抬手示意所有人离门远一点。 “还有活人吗？”林放问。 “有。”霍克端着枪，“至少三个。” “那他们还进不进来？” “看谁带队。”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金属摩擦声。 被爆炸冲歪的铁门向内凹了一块。有人站在门外，双手扣住变形的门沿，往两边一扯。 铁板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门被撕开了。 走廊的烟尘还没散尽，一个戴着纯黑面具的巨汉从外面走进来。他肩上挂着重型防弹衣，手里拖着一把战壕锤，锤头擦过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动。 霍克没有等他站稳，抬手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防弹衣上。巨汉的身体晃了两下，继续往前走。 霍克换了个位置，枪口对准他露在外面的颈部。巨汉抬起手臂挡住要害，战壕锤往肩上一扛。 林放看了眼霍克的枪，又看了眼那身装备。 “这东西子弹打不穿？” “能打穿。”霍克说，“但得换枪。” 眼下他们没有能换的枪。 韩雅握着左手枪，枪口对着巨汉的膝盖。她右臂缠着绷带，血透过纱布渗了出来。沈若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 “他进来了。” “我看见了。” 巨汉没看其他人。他抬起手指向周成，变声器里传出粗哑的声音。 “周成，今天你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出这条街。” 周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提起撬棍，朝前走了两步。 “你这套词太老土了。”他说，“建议回炉重造，修一下反派语录。” 林放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枪没放下。 周成刚才拆系统、接线路，顺手把一群人的通讯频道改成播放器。林放一直觉得这人本事不少，唯独打架这件事，没见过他认真做。 他现在也不确定，自己是想看周成动手，还是希望他别动手。 巨汉发出一声吼，抡起战壕锤砸了过来。 锤头从上往下，速度快得不像那副身板能使出来。 “周成！”霍克喊了一声。 林放也往前迈了一步，枪口抬起，却找不到开枪的位置。 周成没退。 撬棍斜着向上一挑，落在巨汉手腕内侧。角度很刁，声音也不大。巨汉的手指突然松开，战壕锤从他手里脱出，撞在墙上。 周成已经转到了他身侧。 膝盖顶上巨汉的下巴，借着对方身体前倾的力道腾身一转，手从他腰间抽走战术匕首。整个动作连在一起，没有停顿。 巨汉的头盔磕在地上。 不到三秒。 霍克枪口还对着空处。林放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脚尖抵在一块掉落的铁片上。 韩雅的枪口落低了一点。 沈若冰没说话。她盯着那把匕首，刚才周成拿走时，她连他的手怎么伸过去都没看清。 周成一脚踩住巨汉的胸口，先把战术匕首放在一旁，随后扯下他的面具。 面具下面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额角有一道旧伤，左耳缺了一块。 林放认出了他。 “狂兽？” 霍克转头看他。 “地下悬赏榜前三的那个狂兽？”林放喉咙发干，“一个人端过东岸训练营的那个？” “传闻而已。”霍克说。 “你们现在都用传闻安慰自己？” 霍克没接话。 狂兽还在抽搐，右手按着手腕，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周成蹲下来，把他的两只手用扎带绑在一起。 “这就是雷蒙派来的？”林放问。 “看着像。”周成在狂兽身上摸了一遍，“名字值钱，身上带的钱不多。” 他从狂兽内袋翻出一个黑色通讯器。外壳上没有标记，只有一道被磨掉的编号。 沈若冰走近看了一眼。 “设备有加密。别乱按。” “我没乱按。” 周成找出侧面的隐藏键，按了两下。屏幕亮起，只显示一个号码。 “你认得这种设备？”霍克问。 “以前用过。” “你的旧编号也是以前用过？” 周成没回答。他把通讯器拿到耳边，拨通了唯一的隐藏号码。 周围没人说话。 几秒后，对面接通。 “狂兽？” 那头传来雷蒙低沉的声音。 周成踩着狂兽的胸口，没急着开口。他在等，等对面先把话说完。这个电话能省不少事。雷蒙知道狂兽已经进门，也知道狂兽没有回报；再多等一秒，他就会自己把情况补全。 “人抓到了吗？”雷蒙问，“周成在不在你手上？” 周成看了眼脚下的人。 “你的货有点重，我不打算送了。” 通讯器里没了声音。 霍克终于放下枪，目光停在周成脸上。林放想问一句“货是什么”，又咽了回去。 几秒后，雷蒙开口：“你是谁？” 周成拿着通讯器，没有回答。 电话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雷蒙的语速快了一点。 “这声音……阎王？” 林放把刚才没问的话一并忘了。 霍克站在原地，枪口垂向地面。他听过这个代号，听过不止一次。地下世界的旧档案里，有些任务记录只留了两个字：阎王。没有照片，也没有履历。知道这名字的人，通常不会主动提起。 他看着周成手里的撬棍，又看了看倒地的狂兽。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身手。 周成从来没打算让他们看见。 “叫得挺熟。”周成说。 雷蒙没再问。他的呼吸声经过通讯器，断断续续传来。 周成把匕首踢到一边，免得林放误踩。 “洗干净脖子等着。现在出场费翻倍，这笔陈年烂账，我们慢慢算。” “周成，你——” 通讯器被周成捏碎。 塑料外壳裂开，线路断了。林放盯着那堆碎片，心里先算了一下设备价格，随后觉得不该在这个时候算。 周成转过身，看着几个人。 霍克没说话。 林放也没说话。 韩雅把枪放到桌上，用左手重新按住右臂的绷带。沈若冰站在电脑前，脸上没有血色。 周成举起撬棍。 “刚才这下技术含量很高。”他说，“加五万，不多吧？” 林放终于找回声音：“你刚才那几下，值五万？” “值多少？” “你自己开的价？” “我在等你们报价。” 霍克把枪插回枪套：“从哪一笔开始算？” “救人、修系统、处理门外的人，都还没结。” “你把我也算进运费了？” “你比较重。” “那狂兽呢？” “另算。榜上前三，不能按普通货物收费。” 韩雅看着周成：“你刚才说不送了。” “货主违约，我有权拒单。” “那人呢？” “先留在这。等他醒了，问他自己值多少钱。” 狂兽的手指动了一下。 周成抬脚又踩回去。 “装死也算加价。” 林放走到他面前，想说点什么，最后只问：“你以前到底做什么的？” “送货。” “给谁送？” “客户太多，不方便说。” “送过这种货？” “以前的规矩，收钱办事。现在规矩变了，先收钱再办事。” 霍克看着他。周成脸上有灰，右手还握着撬棍，身上那件衣服已经破了两处。他没表现出得意，甚至没看一眼倒在地上的狂兽。 霍克忽然明白了，刚才周成不是在等机会。他是在等雷蒙接电话。 那几招只是顺手。 “旧账是什么？”霍克问。 周成没有答。 他把撬棍靠到桌边，抽出纸巾擦手。纸巾沾了灰，擦两下就不能用了。 沈若冰忽然开口：“你们先别说话。”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屏幕上的通讯线路恢复了，数十个窗口同时弹出消息。她逐个扫过，脸色越来越差。 “怎么了？”韩雅问。 “暗网在传一个代号。” “哪个？” 沈若冰抬起头，看向周成。 “阎王。” 林放掏出自己的通讯器。刚亮屏，未读消息已经跳到三位数。他看见几个熟悉的悬赏频道都在发同一条公告，发布者没有署名。 【确认目标现身。悬赏重新开放。】 下面还有一条新消息。 【活捉阎王者，奖励五千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