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件？”林岚的副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没听懂。 霍克没空解释。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离他最近的一台“东方红”拖拉机，那对巨大的车头灯猛地亮起，红得像两个充血的眼球。 “突突突！” 引擎发出沉闷的爆响，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整个车身剧烈地颤抖着，缓缓调转车头，对准了龙盾局的特勤队员。 “开火！”林岚的命令几乎是吼出来的。 “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子弹打在拖拉机厚重的钢板车身上，溅起一连串的火星，然后无力地弹开，只留下一片片不起眼的白点。 那台拖拉机完全无视了子弹的洗礼，履带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朝着人群不紧不慢地压了过来。 “用穿甲弹！攻击履带和发动机！”一名队长大喊。 但已经晚了。 “嗡——嗡——” 更多的引擎被唤醒，厂房的各个角落，几十上百台废弃农机都“活”了过来。 收割机的滚筒开始旋转，播种机的钻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辆改装过的洒水车车头调转，黑洞洞的喷口对准了众人。 “小心！” 话音未落，洒水车没有喷出水，而是“噗噗噗”地喷出了一片黑色的东西。 那是拳头大小的轴承钢珠。 钢珠像冰雹一样砸过来，把特勤队员们用来当掩体的几根废弃钢梁打得“当当”作响，火星四溅。 “找掩护！压制！压制！” 队员们迅速躲到更坚固的废弃机床后面，枪声变得稀疏起来。他们被彻底压制了，连头都抬不起来。 一台轮胎比人还高的联合收割机，挥舞着巨大的收割滚筒，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钢铁巨兽，碾碎沿途的一切，朝着林岚所在的位置冲来。 就在这片混乱的枪声、引擎轰鸣声和金属撞击声中，霍克动了。 他没有找掩去，甚至没有躲闪。 他扛着那把一米多长的管钳，就那么直直地朝着厂房深处走去。 几颗乱飞的钢珠打在他满是油污的工装上，发出几声闷响，然后掉在地上，他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周围呼啸的钢铁怪物和横飞的子弹，仿佛只是下雨天的雨点。 “霍克！回来！他们的主控系统在厂房最里面的动力室！”林岚躲在一台巨大的冲床后面，冲着他的背影大喊，“那是陷阱！” 霍克像是没听见，他的目标很明确。 他穿过两台正在“打架”的拖拉机，一脚踹开一台挡路的翻斗车车斗，径直走向那扇亮着微弱灯光的铁门。 动力控制室。 “砰！” 他没用手，直接一脚踹在门锁上。 铁门向内弹开，撞在墙上。 门里的景象和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这里很安静，只有几台服务器运转的嗡嗡声。 十几块屏幕亮着，上面是厂区各个角落的监控画面，以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控制台前，身上穿着一套整洁的技工服。 他听到声音，缓缓转过椅子。 他脸上戴着一个红色的骷髅面具，眼眶里是两把交叉的扳手。 “你终于来了。”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种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感，却透着一股狂热，“比我预想的，慢了三十七秒。” 霍克没理他，视线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了墙角那个巨大的老式闸刀开关上。 面具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我研究过你，霍克。那颗心脏，你把它变成了城市之光，那是一件艺术品！我从没想过能量回路可以那么接，简直是天才！” 霍克迈步，走向那个总电闸。 “我们是同类，霍克！”面具男站起身，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自己的信徒，“我们都能听到机械的哭泣，能感受到它们的渴望！这些凡人只把它们当工具，只有我们，能赋予它们新生！” 霍克走到了总电闸前。 那个闸刀开关被几根拇指粗的钢筋焊死在了底座上，别说拉下来，连扳动分毫都不可能。 “放弃吧。”面具男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一丝怜悯，“我早就切断了这里的物理线路，就算你拉下开关也没用。这个作品展，要等所有观众都退场后才会结束。” 霍克看了一眼那个被焊死的电闸，又看了一眼从电闸下方延伸出去，埋入水泥地里的主供电缆。 他没说话，只是把肩上扛着的那把巨型管钳放了下来，单手握住。 “加入我们，霍克！”面具男的声音越发狂热，“世界就是我们的零件库！我们可以把这个无聊的星球，改造成我们想要的样子！我们可以……” 他的话被一声巨响打断。 “哐！！！” 霍克抡起那把比他胳膊还粗的管钳，没有砸向焊死的开关，也没有砸向坚固的钢筋。 他对着闸刀开关下方，浇筑着主电缆的水泥基座，狠狠地砸了下去。 水泥碎屑和火星一起迸射。 “没用的！”面具男吼道，“你以为砸开水泥就有用了吗？电缆外面是高强度绝缘层和钢铠……” “哐！！！” 霍克再次抡起管钳，砸在同一个位置。 这一次，水泥基座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隐约能看到里面包裹着的黑色电缆。 霍克看都没看那个面具男一眼，他只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面具男的耳朵里。 “三相四线，380伏，埋深四十公分，水泥标号不够，没加防水。” 他吐了一口唾沫在手上，搓了搓，重新握紧了管钳。 “在这里，”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个面具男，眼神像在看一个装错的螺丝，“电工证，没我的管钳好用。” 话音落下，管钳带着风声，第三次砸下。 “轰！” 一声巨响，整个水泥基座被砸得粉碎。 那根主供电缆，连同里面的铜芯，被管钳的巨大力量直接砸断、碾碎，死死地压在了地面和管钳的钳口之间。 电缆断裂的瞬间，刺眼的蓝色电火花爆开，照亮了霍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整个动力室的屏幕瞬间熄灭。 厂房里，那上百台咆哮的钢铁巨兽，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收割机的滚筒在惯性下转了两圈，无力地垂下。拖拉机的红眼车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喷吐钢珠的洒水车也哑了火。 震耳欲聋的喧嚣，在三秒钟内，变成了死一般的寂静。 动力室里，面具男还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想过会是这样。 物理断电。 如此简单，如此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