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的发动机在咆哮，整个车架都在抖动。霍克单手扶着车把，肩上扛着那把巨大的管钳，像个准备出征的古代骑士。汽油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弥漫在北街的空气里。 “霍克！你不能一个人去！”林岚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命令的口吻，“那是“红骷髅”设下的圈套，他们在等你！” 霍克没看她，只是扭动油门，发动机的轰鸣声更大了，震得路边小店的窗户嗡嗡作响。 沈若冰站在原地没动，她的保镖队长已经将手放在了腰间。她看着霍克，像在评估一台即将失控的机器。 蹲在地上的老王，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看着自己被涂花的卷帘门，一脸死灰。他走到店铺另一扇没被涂画的卷帘门前，想拉开门进去收拾，手刚碰到门，就发现不对劲。 “这……这门怎么卡住了？”老王用力拽了拽，卷帘门纹丝不动。他弯下腰，从门缝里往里瞧了一眼。 就这一眼，老王的脸瞬间白了。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里面……全……全砸了……” 刺耳的发动机轰鸣声戛然而止。 整个北街突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街口的声音。霍克松开油门，面无表情地从那台钢铁怪物上跳下来。他把那把一米长的管钳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走到那扇卡住的卷帘门前。 老王仰头看着他：“霍克啊，我……我这店……” 霍克没说话。他抬起脚，一脚踹在卷帘门的锁芯上。 “砰！” 一声闷响，锁芯从门内弹飞出去，撞在后厨的墙上。霍克伸手抓住门板，猛地往上一推，整扇门“哗啦”一声卷了上去。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围观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店里一片狼藉。桌子被掀翻，凳子腿断了好几根，墙上泼满了酱油和醋，地上全是摔碎的碗碟瓷片。唯一奇怪的是，吧台后面的钱箱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瓶好酒都没动。 这不是抢劫，这是纯粹的破坏和示威。 林岚的副手立刻开始拍照记录，而沈若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霍克看都没看那些翻倒的桌椅，他径直穿过满地狼藉，脚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走进了后厨。 后厨比外面更惨。一口大锅被砸了个坑，调料罐碎了一地。那台老王用了十几年的压面机，被人从台子上推了下来，侧翻在地，金属外壳上有一个清晰的凹陷。 霍克走到压面机旁边，蹲下身。 林岚和沈若冰也跟了进来，站在他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没去扶那台机器，而是把手伸进了压面机和地面之间的缝隙里，在油污和面粉的混合物里摸索着。片刻之后，他收回手，食指和拇指间捏着一枚黑乎乎的东西。 是一枚小小的六角螺丝。 林岚的副手下意识地举起终端，想要扫描。 “不用扫了。”霍克站起身，用手指搓掉螺丝上的油污，把它拿到眼前。 螺丝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带着一点锈迹。 “M6规格，10.9级高强度钢，表面镀铬。”霍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维修手册，“标准的工业件。” 林岚的副手愣了一下，他终端上的初步扫描结果跟霍克说的一字不差。 “这……这能说明什么？”副手问。 “说明不了什么。”霍克把螺丝翻了个面，用指甲刮了刮螺丝的边缘，“但这里的切角是三十一度，不是标准的三十度。” 沈若冰的保镖队长一脸茫然：“三十一度和三十度，有什么区别？” “国标和德标的螺丝，切角都是三十度，误差不超过零点五度。”霍克把螺丝扔给那个副手，“只有五十年前，已经倒闭的江城第三机床厂，他们给东欧国家代工的一批外贸品，用的就是三十一度的切角工艺。图纸是那边给的，设备是自己的，精度不够，所以弄出了这种非标件。” 林岚的副手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螺丝，感觉手里的不是一枚螺丝，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霍克继续说：“那批货大部分合同都取消了，剩下的残次品，厂里内部消化，都拿去造了“东方红”75型农用拖拉机。那批拖拉机，就卖给了江城周边的几个国营农场。” 整个面馆里鸦雀无声。 技术分析员，情报专家，在这一刻都成了小学生。他们看着霍克，像在看一个怪物。 谁会去记一个倒闭了五十年的工厂生产的一批残次品螺丝的规格？ 沈若冰最先反应过来，她没有问霍克是怎么知道的，只是对着自己衣领上的微型通讯器，用清晰而简短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艾丽丝，立刻查。五十年前，江城第三机床厂生产的“东方红”75型拖拉机，所有现存记录、交易和去向。十分钟内，我要结果。” 林岚看了沈若冰一眼，然后对自己的副手说：“联系总部数据库，交叉验证。” 霍克没理会她们的动作，他把那枚罪魁祸首的螺丝从副手手里拿回来，揣进了自己油污的口袋里。 他转身，走到失魂落魄的老王面前。 “老王。” 老王抬起头，眼神空洞。 “店里的东西，我赔你一套新的。”霍克说，“压面机，给你换个德国进口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面店，眼神比修理铺里的切割枪还要冷。 门口的路人还没散去，都敬畏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走到自己的三轮车旁，捡起地上的管钳，重新扛在肩上。 “霍克先生！”林岚追了出来，“你现在要去哪？“红骷髅”的线索断了，海港七号码头的信号也消失了，他们已经撤离了！” 霍克跨上三轮车，没有立刻发动。 沈若冰也走了过来，站在他车旁：“艾丽丝正在全城搜索符合条件的拖拉机，找到后会……” “不用了。”霍克打断她。 他看了一眼那扇被涂鸦的卷帘门，又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老王。 “他们弄坏了我的压面机。”他拧动了车钥匙。 发动机再次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你要去哪？”沈若冰问。 霍克踩下离合，挂上档，那台左边正常右边巨轮的怪异三轮车猛地一震。 他回头，看了两个女人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修拖拉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