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只剩下一串越来越稀疏的气泡。 周挺死死盯着面前悬浮的战术屏幕，屏幕上的一个红点正在以一个垂直的角度疯狂下坠。 “深度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他的下沉速度超过了单兵推进器的极限！我们的水下探测器跟不上他！”一个龙盾局的技术员喊道。 屏幕上的红点就像一块扔进深井的石头，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他那身东西有推进系统吗？”周挺扭头问沈若冰，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荒谬感。 沈若冰摇了摇头，看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海面。 “他不需要，他只是单纯的重。” “重？”周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敲打。 “老板他，就是去拧个螺丝。”杰森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满脸都是理所当然。 话音刚落，屏幕上的红点闪烁了两下，彻底消失了。 “信号中断！目标丢失！”技术员的声音透着惊慌。 周挺一把扶住旁边的栏杆。 “他的通讯设备被水压挤爆了？” “不。”一直没说话的艾丽丝，声音通过杰森三轮车上的一个破喇叭传了出来，“头儿刚刚把我的便携信号中继器，连同半包烟，一起丢在了岸上。他说下去干活，嫌吵。” 整个码头，所有龙盾局的队员，都沉默了。 “哐——！”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海底回荡。 霍克感觉自己像个被扔进水泥搅拌机的铁罐头，五脏六腑都颠了一下。他晃了晃脑袋，锅炉内胆里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抬起钢管做的手臂，摸索着在头顶的铁锅上摸索，然后用力一拧。 一道昏黄的光柱从他头顶射出，刺破了永恒的黑暗。那是一个被他用环氧树脂和防水胶带强行封装的大功率手电筒。 光柱所及之处，一艘庞大的钢铁骨架斜斜地插在海底的淤泥里，像一头死去的巨兽。船身布满了锈迹和破洞，无数奇形怪状的海草像头发一样缠绕着它。 几条长着发光触须的怪鱼被光惊动，从船体的破洞里钻出来，好奇地围着霍克这个更奇怪的铁罐头打转。 “总算到了。”霍克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嗡嗡作响，“黑灯瞎火的，鬼知道是哪间。”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脚下的淤泥被踩得向两边翻开。消防水龙带连接的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走到沉船一个巨大的破口前，探头朝里看了看。 黑洞洞的船舱里，什么都看不清。 “操，连个门牌号都没有，怎么找？” 他嘀咕着，侧过身，用锅炉内胆厚实的侧壁硬生生挤了进去。 “嘎啦——” 锋利的铁皮划过他的“潜水服”，留下一串刺耳的噪音和几点火星，连层漆都没刮掉。 船舱内部的积水浑浊不堪，到处都是腐烂的木板和漂浮的杂物。霍克头顶的光柱扫过，能看到一些鱼的骨骸，还有一些……长得像人手一样的珊瑚。 他懒得理会这些细节，径直朝着船体更深处走去。他的目标很明确，找到这艘船的动力室或者舰桥。 一个半人高的黑影猛地从旁边的舱门里窜出来，撞在他的胸口上。 “砰！” 霍克被撞得后退了半步，稳住了身形。他低头，看到一条长着三对眼睛的鳗鱼正用满是尖牙的嘴啃着他胸口的洗衣机玻璃门。 牙齿和玻璃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吃玻璃？你牙口不错啊。” 霍克抬起钢管手臂，一把捏住那条鳗鱼的脑袋，随手向旁边一甩。那条鱼撞在舱壁上，抽搐了两下，钻进黑暗里不见了。 他继续前进，一路上又遇到了好几次类似的“欢迎仪式”。这些变异的生物似乎把这艘沉船当成了家，对霍克这个外来者充满了敌意。 霍克一概不理，挡路的就用钢管拨开，撞上来的就任由它们啃。他这身铁皮疙瘩，唯一的优点就是结实。 他凭着对一般船只结构的了解，七拐八绕，踹开了两扇已经锈死的铁门，终于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高级船员房间的地方。 房间里一片狼藉，桌椅都已腐烂。霍克用光柱四处扫射，最后停留在墙角一个倒塌的铁柜上。 他走过去，一脚踢开柜门，里面滚出来一个密封的铜管。 他捡起来，拧开盖子，从里面抽出一卷微微泛黄的羊皮纸。 是一张航海图。 图纸上大部分的字迹已经模糊，但霍克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用红色墨水画出的特殊标记，那是一个带着闪电符号的锚。 标记旁边有一串坐标，还有一个最终目的地的标注——“深海安息地”。 “安息地？我看是充电桩吧。” 霍克把航海图塞回铜管，他大概知道那地方是哪了。那是几十年前，一个已经被军方废弃的深海试验基站，因为一次不明原因的事故而被永久封存。 他转身准备离开，光柱不经意间扫过旁边的一面墙壁。 那面墙壁的后面，似乎有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霍克停下脚步，走过去，用钢管手臂敲了敲墙。 “咚咚。”声音很实。 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锅炉内壁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也听不到。 但他相信自己的眼睛。 “装修的时候，没留检修口吗？真不专业。” 他嘟囔了一句，退后两步。 然后，他举起那根粗大的钢管手臂，对着墙壁狠狠砸了下去。 “哐！” 一声巨响，整面墙壁向内凹陷，无数铁锈簌簌落下。 “再来！” “哐！” “哐！” 连续三下，厚实的钢板终于被他砸出了一个大洞。 洞口的后面不是另一个船舱。 霍-克将手电的光照进去，瞳孔缩了一下。 无数条比手臂还粗的黑色光缆，像巨蟒一样盘踞在船体的夹层里，它们穿透了船壳，一直延伸到外面漆黑的海底。 而更让他熟悉的是，在这些黑色光缆之间，缠绕着无数根暗红色的丝线。 那些丝线正在微微搏动，像活物的血管。每一次搏动，都有一股微弱的能量顺着黑色光缆，流向未知的远方。 这艘沉船，就像一个巨大的转接器，将某个源头的能量，通过这些深海光缆，输送了出去。那个逃掉的核心意识，就躲在这个网络的节点里。 “找到了。”霍克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带着一丝兴奋。 “我说怎么跟路由器似的，信号不好还能自动切换。原来是网线成精了。” 他转身，伸手从自己腰间那个用皮带固定的卡扣上，解下了那把长度超过一米的巨型管钳。 他双手握住冰冷的钳柄，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 “宽带欠费，物理断网，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