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轮车的喇叭声在空旷的码头回荡，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铁皮。霍克把嘴里的草根吐掉，右手从背后抽出那柄油腻的管钳，在车把上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咣当。” 对面的红丝男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周身的暗红色细丝蠕动得更快了。他脚下的青石地面被腐蚀出一片焦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像是电路板烧糊了还掺了点烂鱼。 杰森在三轮车后斗里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问：“老板，这玩意儿是活的还是个遥控的？” “看着像个漏电的次品。”霍克拧了拧油门，改装过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不规律的闷响。 他猛地一踩油门，三轮车像头疯牛一样直愣愣冲了过去。车轮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就在前轮即将撞上那团红丝的前一寸，霍克猛地捏死了刹车。 车身剧烈一震，稳稳停住。 红色的细丝就在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疯狂扭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霍克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我说，你这身绝缘层没做好吧？”霍克用管钳指了指对方，“漏电这么严重，待会儿维修费得加钱。” 红丝男人依旧不说话，他缓缓抬起手臂，肩膀上的红丝瞬间炸开，化作数十根触手，像一群被饿疯了的蛇，劈头盖脸地朝霍克卷了过来。 “老板，小心！”杰森端起了狙击枪。 霍克看都没看那些红丝，他反手将油门拧到底，脚下狠狠一跺。三轮车的排气管发出一声咆哮，喷出一大股混合着劣质机油的浓烈黑烟。 那股黑烟又脏又呛，带着一股子没烧干净的汽油味，直接糊在了扑过来的红丝上。 “嗤啦——” 像是把湿毛巾扔进了热油锅，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红丝一接触到黑烟，瞬间萎缩卷曲，冒出更难闻的焦臭。几根离得近的红丝直接断裂，掉在地上缩成一团漆黑的疙瘩。 “头儿，检测到强有机物反应！”艾丽丝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这些丝线的能量结构对碳氢化合物有溶解性排斥！” “说人话。”霍克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就是说，你这破车的尾气刚好克他！” 红丝男人似乎也愣住了，他身上的红丝蠕动明显慢了半拍。 霍克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连个尾气过滤都没装，什么垃圾设计。” 他从三轮车后斗那堆废铜烂铁里随手抓了一把东西，看也没看就朝着红丝男人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 白花花的晶体颗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哗啦啦地落了红丝男人一身。 那是霍克从食品厂顺手捡来的工业粗盐。 “滋啦啦啦——” 比刚才更剧烈的反应发生了。红丝男人全身像是被泼了硫酸，疯狂地颤抖起来。他体表的暗红色细丝大片大片地剥落，像是蜕皮一样掉在地上，迅速失去光泽。 红丝褪去，露出了下面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皮肤。那皮肤上没有毛孔，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像是印刷电路板一样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却极不稳定，忽明忽暗。 “他的生物电场被盐分破坏，表层能量回路短路了！”艾丽丝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兴奋。 红丝男人终于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那声音像是从破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充满了静电的杂音。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似乎想重新凝聚那些脱落的红丝。 “机会来了还等什么。”霍克嘴里嘀咕一句，人已经从三轮车上弹射出去。 他一步跨过三米多的距离，手里的管钳在空中抡出一个满月，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红丝男人的肩膀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铁锤砸在实心钢板上。 红丝男人应声倒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折线，轰隆一声撞塌了旁边一个半旧的集装箱。集装箱厚重的铁皮墙被砸出一个清晰的人形凹陷，无数零件和杂物从破口里滚落出来。 霍克稳稳落地，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把管钳往肩上一扛，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他朝那个凹陷的人形努了努嘴。 “早就说了你漏电，得物理接地，懂不懂？”霍克的声音在码头的海风里飘荡，“这道理，现在小学生都知道。” 远处的海面上，龙盾局侦察舰的探照灯已经扫了过来，刺目的光柱在码头的集装箱之间来回晃动，巨大的警报声由远及近。 “老板，官方的人来了。”杰森跳下车，把狙击枪重新背好。 “一群只会添乱的。”霍克朝地上啐了一口，“站远点，别让他们过来踩坏了零件。” 他说着，迈步朝那个被砸塌的集装装走去。 人形凹陷里，那个男人一动不动地陷在里面，身上的电路纹路暗淡下去，像是彻底断了电。 霍克走到跟前，伸出管钳的钳口，在那人身上戳了戳。 “喂，别装死，起来聊聊赔偿问题。” 就在这时，男人身上那些暗淡的电路纹路猛地亮起，光芒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刺眼。一股无形的力场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霍克手里的管钳被震得嗡嗡作响。 “警告！检测到高能聚变反应！头儿，快退后，这家伙的核心在超频！”艾丽丝的尖叫声在耳机里炸开。 男人缓缓地，一寸一寸地从集装箱的凹陷里坐了起来。他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嘴角竟然开始向上翘起，形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抬起头，原本空洞的眼眶里，两点猩红的光芒缓缓亮起。 “修理工……” 一个干涩、冰冷，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你的"零件"……很特别。” 话音刚落，他胸口的皮肤突然裂开，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个高速旋转的，由无数红色晶体构成的球形核心。 那核心发出的红光，瞬间将整个码头染成了一片血色。 霍克眯了眯眼，把管钳横在身前。“怎么，想升级配置？我这儿可不保修。” 码头边的海水开始剧烈翻腾，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水下钻出来。龙盾局的侦察舰上，警报声已经拉到了最顶级。 那个红丝男人，或者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从集装箱里站了起来。他身上的电路纹路彻底变成了血红色，一根根新的，更粗壮的红丝从他背后猛地刺出，像是一对扭曲的翅膀。 “拆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