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到底在替谁顶罪?或者说,昨晚在现场,除了你,还有谁?!”
陆诚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王金东的心脏上。
不仅是王金东,还有在审讯室内的赵宗华,他愣了。
外面的王霄猛吃了一惊!
其他警员也是瞳孔地震!
王金东竟然在这种时候撒谎?
看似简单、用不着什么技巧的审讯,竟然还有一个反转!
而这个反转,竟然也在陆队的意料之中!
王金东的心理防线在陆诚连珠炮般的质问下,重新一次彻底粉碎。
他知道,自己那点小聪明,在这个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年轻警官面前,根本藏不住。
“我……我说实话……”王金东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李二狗……不是我杀的。”
王金东亲口说出来,众人哗然。
“昨晚,我确实在沙石厂用扳手打了李二狗。”王金东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他当时倒在地上,脑袋流血,一动不动。我吓坏了,以为自己杀人了。我没敢去探他的鼻息,脑子里一片空白,扔下扳手就跑回了家。”
“回到家后,我越想越害怕。到了后半夜,我实在熬不住了,就想着拿个麻袋去把尸体装起来,找个地方埋了。可是……”
王金东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可是等我拿着麻袋回到沙石厂的车间时,李二狗的尸体……不见了!”
“不见了?”陆诚眉头一挑。
“对!地上的血迹还在,但人没了。我当时以为李二狗没死,自己跑了。我还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结果今天早上,村里人就说李二狗吊死在老槐树上了。”
王金东哭丧着脸:“警察同志,我真以为是我那一扳手把他打出毛病了,后来他自己走到树下上吊的。我怕你们查到我头上,所以你们一抓我,我就干脆全认了,想着伪造现场总比故意杀人判得轻点啊!”
审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宗华倒吸了一口凉气。
案中案!
王金东打晕了李二狗,以为自己杀了人,仓皇逃跑。而在这之后,真正的凶手来到了现场,用绳索勒死了处于昏迷中的李二狗,并且将尸体转移到了老槐树上,伪造成上吊自杀。
凶手不仅杀了人,还顺手把锅甩给了王金东!
“陆队,这……这怎么办?”赵宗华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本来以为铁证如山,结果嫌疑人只是个背锅侠。
陆诚的表情依然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转头看向单向玻璃镜外,对着对讲机说道:“王霄,带上痕检的人,跟我再去一趟废弃沙石厂。把车间外围的每一寸土地,都给我像梳头一样梳理一遍!”
“是!”对讲机里传来王霄兴奋且激动的声音。
陆诚淡定道:“狐狸尾巴藏得再深,也总会露出破绽。走,咱们去把这只真狐狸揪出来。”
听着陆诚无比自信的声音,其他刑警也都是信心十足。
……
再次回到废弃沙石厂,阳光已经驱散了清晨的薄雾。
陆诚站在修理车间外。
【蛛丝马迹】开启。
在陆诚的特殊视野中,整个世界变成了黑白两色,只有那些遗留下的痕迹,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王金东的脚印、李二狗的脚印,在车间门口交汇。
但在这些脚印之外,陆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条极其微弱的、被人刻意用扫帚清扫过的痕迹。
这道痕迹一直延伸到车间后方的一片杂草丛中。
陆诚顺着痕迹走过去,拨开半人高的杂草。在泥泞的土地上,赫然出现了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王霄,过来!”陆诚喊道。
王霄赶紧跑过来,顺着陆诚手指的方向看去:“陆队,这是……三轮摩托车的车辙印?”
“对。而且是一辆载重很大的三轮车。凶手很有可能就是用这辆车,把李二狗的尸体运到老槐树下的。”陆诚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车辙的花纹,“车胎花纹磨损严重,右侧轮胎有明显的修补痕迹。顺着这条道,给我查,这辆车开去了哪里!”
王霄心头一震,连忙应声:“是!”
有了明确的目标,刑侦大队的警员们犹如猎犬一般,顺着那隐秘的车辙印一路追踪。
车辙印绕过了大半个村子,最后停在了村东头一户人家的大门外。
这户人家院墙很高,大门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猪粪味。
“陆队,这是张屠夫的家。”村干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汇报道,“他家是杀猪的,平时村里红白喜事都找他。”
“张屠夫?”陆诚脑海中闪过早上村干部说的话。李二狗欠了张屠夫的赌债。
“敲门。”陆诚冷声道。
王霄上前,用力拍打着铁门:“开门!警察例行检查!”
过了好一会儿,铁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系着沾满暗红色血迹的皮围裙的壮汉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把明晃晃的杀猪刀。
“警察同志,有事吗?”张屠夫看着门外的警察,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他凶狠的外表掩盖。
陆诚没有理会他,径直推开大门,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搭着一个简易的杀猪棚,一头刚杀完的猪倒挂在铁架上,地上满是血水。而在杀猪棚的旁边,停着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摩托车。
陆诚走到三轮车旁,低头看了一眼右侧轮胎。
轮胎上,有一块明显的椭圆形补丁。
“张屠夫,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陆诚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张屠夫握紧了手里的杀猪刀,强装镇定:“我能在哪?我在家睡觉啊。今早要杀猪,我睡得早。”
“是吗?”陆诚走到杀猪棚前,从铁架上扯下一根用来捆猪腿的麻绳,“你睡觉的时候,是不是顺便去了一趟沙石厂,用这根绳子,勒死了李二狗?”
陆诚的话音刚落,张屠夫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警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杀李二狗干什么?他虽然欠我钱,但为了那点钱杀人,我犯得着吗?”张屠夫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大声狡辩。
“为了钱当然犯不着。”陆诚冷笑一声,目光越过张屠夫,看向从屋里走出来的一个风韵犹存、但此刻却脸色惨白的女人。那是张屠夫的老婆。
“但如果是为了男人的尊严呢?”陆诚的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李二狗不仅欠你的钱,还给你戴了绿帽子。你老婆和李二狗有事,村里人可能不知道,但你这个枕边人,恐怕早就察觉了吧?”
陆诚盯着眼前这名屠夫,早就用【罪孽读心】知晓了一些隐秘。
村干部脸色微变,眼神怪异地望了一眼陆诚。
这种事情你们警察虽然查到了,但也不至于当着人家的面说,让张屠夫的脸往哪里搁?这是男人最痛苦的伤疤。
赵宗华和王霄等刑警,也都是诧异望着他们的陆队,怎么陆队连这种事情都知道?观察出来的?这眼力不得了啊!
张屠夫老婆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张屠夫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胡说八道!老子砍死你!”张屠夫被戳中了最痛的软肋,怒吼一声,竟然举起杀猪刀,不顾一切地朝陆诚扑了过来。
“陆队小心!”王霄和赵宗华大惊失色,纷纷拔枪。
但陆诚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面对劈面而来的杀猪刀,陆诚不退反进。他的身体犹如一张拉满的弓,在刀锋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猛地向侧方滑步。
同时,陆诚的右手犹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张屠夫握刀的手腕,借力打力,猛地向下一带。
“砰!”
张屠夫那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被陆诚直接一个过肩摔,狠狠地砸在满是血水的泥地上。
杀猪刀脱手飞出,钉在了一旁的木桩上。
陆诚一只脚踩在张屠夫的胸口,犹如一尊战神,冷冷地看着他:“袭警?罪加一等。”
张屠夫被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眼中终于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赵宗华和王霄等人立刻要一个箭步上前,把张屠夫按在了地上。
看来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陆队还是一如既往的强悍,在他们看来是危险的时刻,其实都在陆队的意料之中啊。
“别杀我老公!是我不对!是我害了他啊!”张屠夫老婆爬过来,抱住陆诚的腿,哭喊道,“李二狗那个畜生,他拍了我的照片,敲诈我,逼着我跟他……昨晚我老公发现了,拿着绳子就出去了……警察同志,你们抓我吧,是我不要脸……”
铁证如山,动机明确。
这就不用多说什么了,陆诚瞥了一眼张屠夫那媳妇,然后喝道:“把人带走!”
张屠夫被拉了起来,一脸痛苦样,显然刚才那个过肩摔,狠狠伤到了他,但杀人凶手是没必要同情的。
“你在沙石厂看到王金东打晕了李二狗,等王金东走后,你用捆猪的猪蹄扣勒死了李二狗,然后用三轮车把尸体运到老槐树上,伪造成自杀。你以为你做得很天衣无缝,可惜,你扫掉的脚印,掩盖不了你车轮的痕迹。你绑在老槐树上的那个绳结,是你作为屠夫最习惯的打法。”
陆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带走。”
王霄和赵宗华将心如死灰的张屠夫押上了警车。
……
随着张屠夫的落网,这起一波三折的“大路边村老槐树悬尸案”,终于水落石出。
回到分局刑侦大队,已经是下午两点。
审讯室里,张屠夫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他交代了自己如何尾随李二狗,如何利用王金东留下的现场进行嫁祸,以及如何清理痕迹。
一切都和陆诚的推演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案件完美闭环。
当王霄拿着张屠夫签字画押的口供走出审讯室时,整个刑侦大队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陆队牛逼!”
“十二小时破获杀人伪造自杀案,还带出了案中案!”
警员们兴奋得满脸红光,这几天因为连轴转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刑侦大队,才是分局真正的尖刀!
陆诚坐在办公桌前,喝了一口浓茶,脸上依然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行了,别嚎了。”陆诚放下茶杯,敲了敲桌子,“案子破了,卷宗整理好移交检察院。王金东虽然没杀人,但故意伤害罪跑不了。至于张屠夫……故意杀人,等法院判吧。”
“陆队,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啊?”赵宗华一脸敬佩地凑过来,“那两条几乎重叠的勒痕,那被扫帚扫过的微弱车辙印,换成我们,就算在现场趴一天也发现不了啊!”
陆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多看,多想,少拍马屁。干刑侦的,细节决定成败。”
“是是是,陆队教训得是!”赵宗华连连点头,心里却暗自嘀咕,这哪是细节啊,这简直就是开挂!
就在这时,大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分局局长许卫中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好!干得漂亮!”许卫中一进来就大声赞叹,走到陆诚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陆诚啊陆诚,你小子真是个福将!昨晚刚把三个团伙的功劳让给石桥派出所,今天反手就给我破了个这么棘手的命案中案!你这是要把咱们青禾区分局的破案率拉到全市第一啊!”
“许局过奖了,都是兄弟们拼命。”陆诚谦虚了一句。
“少给我打官腔。你的能力,局党委看在眼里。”许卫中红光满面,“这案子办得漂亮,给咱们分局长了脸。今晚我做东,请刑侦大队的兄弟们搓一顿好的!”
“局长万岁!”办公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欢呼。
“等等!”
“等一下!”
赵宗华和王霄等人都感觉不对劲,怎么个事儿?怎么个情况?
他们刚才好像听到了许局嘴里的一句话:昨晚刚把三个团伙的功劳让给石桥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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