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儿看着她隐忍克制的模样，浅笑着打趣，“以后对伤员，和气些！” 姚南星面色瞬间一僵，略带无奈辩解，“救活了，反倒给我一张冷脸，这算什么事！” 顾盼儿笑意更浓：“能让一众悍卒收敛戾气，安心养伤，算你功德无量。” 自打姚南星入右武卫随军行医，顾盼儿也曾暗中考量过林门其余弟子。 她身在军营日久，深知此地风气刚硬，其余弟子心性各异，未必能适配这般严苛的环境，贸然入营反倒适得其反。 顾小玉轻轻扯住顾盼儿的衣袖，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人群，清脆出声：“娘，你看！安儿他们在那边！” 他眼馋小伙伴们的热闹，满心想要上前汇合一同玩耍。 顾盼儿温柔牵起儿子的手，顺势抬步：“好，我们过去瞧瞧。” 走近方才知道缘由。 原来是范静仪心生不平，觉得今日赛事规制，不甚周全。 场上所有比拼项目，全是为成年人设置，没有孩童专属的项目。 既然安排了小孩桌，怎么能没有小孩的比赛。 范成明一阵为难，难不成要设躲猫猫大赛，或是讲故事比拼？ 最后被缠得没法，他索性假公济私，搬来两匹布作为彩头，临时增设一场简单直白的赛事——摔跤。 赛事简单划分两组，以六岁为界，分为六岁以下幼儿组，与六至十岁儿童组。 规制算不上科学周全，胜在简单明了。 之所以以六岁为分水岭，只因将门子弟大多六岁开始锤炼筋骨，六岁前后的体魄与功底，截然不同。 此刻校场上，正火热进行的是六至十岁的儿童组摔跤比拼。 自古孩童赛事，最容易牵动家长的心神与银钱。 无论是真心支持，还是顾及自家颜面，不肯落于人后，都是全心投入。 赢了未必会大肆夸耀，可若是输了，免不了被长辈念叨几句。 赛场圆圈中央，两名孩童紧紧抱在一处，互不相让，稚嫩的身躯拼尽全力对抗，谁都不肯轻易认输退让。 顾小玉踮脚张望，一眼就瞧见混在人群中的李弘安。 往日鲜活跳脱的小家伙，一身簇新锦袍沾满灰尘，看着格外狼狈。 他略带几分失落说道：“安儿输了。” 顾盼儿安慰道：“安儿手脚灵活，可场上对手大多年长，比他高出一个头，筋骨气力远胜于他，输了也是情理之中。” 话音刚落，赛场中央骤然传出“砰”的一声闷响，其中一名孩童重心不稳，重重摔落在地。 本轮角逐尘埃落定。 范成明立在场边，扬声询问：“还有人想要上场比试的吗？” 顾盼儿顺势轻轻推了推身前的顾小玉，“小玉，要不要上去试一试？” 顾小玉体魄稚嫩，大概率不是场中人的对手，却依旧鼓励他上场。 输赢无关紧要，难得有这般体验，重在历练心性，增长阅历。 顾盼儿为磨砺体魄，跟随武师习武强身，顾小玉自然免不得。 只是顾小玉以读书修业为重，习武只当作强身健体，锤炼心性的途径。 顾小玉孩童心性跃跃欲试，重重点头：“我想试试！” 说罢，他抬步利落跨入赛场，稳稳站定圈中。 围观众人见他是张生面孔，身姿清俊挺拔，眉眼温润如玉，宛如佛前金童，全然没有将门子弟的悍勇凌厉之气，一眼看去胜算寥寥。 只是生得这般好看，众人暂且抱着善意，默默支持。 顾小玉双腿稳稳岔开，上半身微微前倾，摆出标准的起手架势。 场边几位资深摔跤手，一眼就看出端倪，“底子有些单薄，基础不扎实，起码还要再苦练两三年，方能成型。” 靳华清笑着接话反驳，“他若是摔跤大成，我们还有脸吗！” 众人不知顾小玉的身份，可看他从顾盼儿旁边走出，再结合今日能光明正大进入右武卫大营的女人寥寥无几，稍加排除，就能大致摸清了他的出身。 神童文武双全，反倒衬得一众成年人庸碌无能。 顾小玉天资聪颖，奈何体魄受限，难以对抗常年习武的年长孩童。 勉强周旋缠斗了数圈之后，他重心不稳，与地面结结实实来了个亲密接触，输掉了本轮比试。 难得的是，顾小玉没有半分气馁，落败之后不吵不闹，利落起身拍了拍衣袍尘土。 赛事结束，他并未第一时间折返顾盼儿身边，反倒快步跑向李弘安。 李弘安抬手帮小兄弟拍去衣上浮尘，小脸上满是倔强不甘，扬言：“等我回去，就让爹教我摔跤，以后我要摔遍长安无敌手。” 话音未落，身旁一众表兄弟当即拆台，七嘴八舌打趣：“你还无敌手？顶多排七八名！” 这名次如何掐算出来的？自然是看他们兄弟的人数。 一众孩童彼此嬉笑打闹，叽叽喳喳规划着来日的习武之路 场上的赛事依旧如火如荼，前后共有六七名孩童轮番上场角逐，有胜有负。 待到最后一名守擂孩童胜出，场边久久无人再上场迎战。 范成明接连高声呼喊三次：“还有人上场比试吗？无人应战，本轮就此收官！” 赛场周遭一片安静，无人应声出列。 靳华清上前接过小槌，轻轻敲响铜锣，宣告儿童组赛事正式结束。 范成明笑着将一匹整布送到尚且有些懵懂茫然的优胜孩童怀中，朗声笑道：“恭喜胜出，这匹彩布归你了。” 孩童组赛事迅速落幕，范成明扬声开启下一轮比拼。 “六岁以下的，上场。” 相较于方才热闹激烈的儿童组，幼儿组的参赛人数，寥寥无几 首位上场的是一名身形瘦高的稚童，身高超标，难免惹人疑虑。 范成明上前细细问询：“你是哪一年生人？” 孩童清脆应答：“建业九年。” 符合参赛资格。 他立于赛场之中，迟迟无人上前应战，眼看着就要保送决赛，直通冠军。 徐昭然将吃饱睡足的徐六筒轻轻推入场中。 他俯身叮嘱，细细传授诀窍：“六筒，待会儿对手若是抱你，不要挣扎乱动，稳稳抱住他，顺势轻轻倒地，静静停一会儿就好。” 徐六筒听不懂复杂的摔跤规则，却谨遵徐昭然的叮嘱，老老实实站在原地，静待比试开始。 身形格外壮实的徐六筒稳稳站定赛场，观众瞬间哗然。 徐昭然高声朗声解释，打消众人疑虑：“犬子年幼，尚未过五岁生辰。” 幼儿组终于迎来了他的重量级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