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恒微微蹙眉，民间流传的公主故事，无一不是锦衣玉食，风华绝代，谁会以田间豌豆为号？ 这般称呼，满是烟火地气，却偏偏藏着最质朴的万民爱戴。 唯一突兀的是，豌豆并非救荒作物，换作红薯还差不多。 段大宝越讲越起劲，“豌豆不仅能填饱肚子，它的花儿也好看，紫的、白的、粉的，开起来像落了一地的星星。 豌豆公主把不同颜色的花种在一起，天天对着它们发呆。 她对孩子们说，豌豆花里藏着凡人传承的秘密，只要找到其中的奥秘，凡人就能得道成仙。”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豌豆公主带着百姓春耕秋收、种豆养地、赏花悟道，硬生生把那片土地，养成了绿洲，把又小又破的茅草屋，修成了大大的，开满鲜花的花园。” 讲到此处，段大宝忽然压低嗓音，语气陡然紧绷，眉眼间染上几分紧张肃穆，一众小听众瞬间屏息凝神。 “安稳日子没过多久，灾祸就来了。 恐怖的黑森林里，涌出无数僵尸，黑压压一片，他们要踏平绿洲，抢走人们的豌豆。 人们吓得痛哭逃窜，将士们提刀迎战，可刀剑劈砍在僵尸身上，跟砍木头似的，一点用都没有。 这时候，豌豆公主什么都不怕了，她立在城头，望着城池四方的豌豆田，高声下令：所有豆荚，尽数张开，朝着僵尸的方向——发射！ 一时间，地上所有的豌豆田里的豆荚立刻张开，一颗颗豌豆，化作漫天绿色流星，噼里啪啦砸向僵尸群。 一排排豌豆化作天然守军，噗噗噗连发不止，打得一众僵尸东倒西歪，最后连滚带爬逃回黑森林，再也不敢轻易来犯。” 顾盼听得满心惊奇。 她自诩读过不少志怪奇谈，却从未听过这般离奇新颖的桥段，种豆求生、悟道飞天、豌豆御敌……数种画风全然不同的情节，揉合在一处，新奇又热血。 她忍不住轻声追问：“后来呢？豌豆公主御敌有功，守住了家园，是不是功德圆满，羽化登仙了？” 段大宝挠了挠小脑袋，略带泄气地放下高举的小手，无奈道：“我还没有听完呢，爹爹和姨姨们，每次说的故事都不一样。” 一众孩童彻底被新奇热血的故事打动，个个情绪高涨，议论纷纷。 范静仪认认真真听完全程，稚嫩的语气格外笃定，认真总结听后感：“不管结局如何，豌豆公主都是大英雄，大大的英雄。” 范彝满脸激动，满眼憧憬地嚷嚷：“我也想要豌豆射手！我也要守护家园，大杀四方！” 李弘安原地蹦蹦跳跳，兴致勃勃提出改良想法：“豆子力道太轻啦！不如换成藤球，飞得更远，打得更疼！” 冯昊麟认真纠正表弟的说法，“藤球是空心的，太轻了，打不动敌人。要换就换实心的马球，又沉又稳，威力才大。” 旁边不知哪家的孩子，高声补充：“投石机的石球最重！一砸就能打倒一大片！” 就连素来温和沉静的顾小玉，也彻底被故事代入，拉着顾盼儿的衣袖，轻声撒娇：“娘，我也想要豌豆。” 顾盼儿无奈笑道：“明年开春，娘在墙根下，给你种一垄豌豆。” 若是能长成故事里的豌豆射手，就守门护院，若是长不出灵性，成不了形，就给桌上添盘菜。 顾小玉一脸认真地许诺，“我一定天天去浇水。” 顾盼儿心底长舒一口气，只盼来年，你能记得今日的说过的话。 李弘安最爱凑热闹，“小玉，明年我也去你家，看豌豆长大！长出了射手，我就拿小马驹和你换。” 顾盼儿位卑职轻，无需在一众男人之间周旋应酬，索性彻底放下俗事，安心陪着一群孩童，随口给他们讲起古代名将征战沙场的传奇故事，打发闲暇时间。 接连听了好几段热血小故事，腹中早已空空，段大宝拍了拍圆鼓鼓的小肚子，“姨姨，我饿啦！” 寻常世家宴会，自有成群仆婢穿梭席间，源源不断递送吃食点心，宾客随时可得充饥。 右武卫终究是军营重地，讲求朴素务实，没有这般细致周全的伺候。 范静仪无奈道：“还没开席呢！” 顾小玉抬手拉开腰间随身的小荷包，倒出橙黄的猪油渣，大方递过去：“大宝，你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段大宝对冷掉的猪油渣兴致平平，摇了摇头，直白道：“我想吃热乎的。” 她眼珠机灵一转，瞬间记起好去处，眼底闪过亮光：“我知道哪里有好吃的！” 无需段大宝刻意招呼，身后一众孩童早已自觉跟上，浩浩荡荡一串小尾巴，跟着她往吃食的方向跑。 这是火头营，给关系户们特意开的后门。 早上，范成明特意告诉段大宝，饿了可以来这里找东西吃。 营内地形辽阔，孩童奔跑几圈就彻底辨不清方位，连段大宝也记不清具体路线了。 她只能停下脚步，转头求助随行亲兵：“叔叔，带我们去可以吃东西的地方。” 亲兵应声在前引路，带着一众叽叽喳喳的小馋猫，行至伙头营外围的专属吃食点位。 这是周水生特意划定的缓冲区域，一来避免宾客深入后厨，打扰炊事劳作，二来专门预备了温热吃食，供宾客临时充饥，垫腹解馋。 右武卫向来实在，不饿着人。 值守军士秉公办事，管你是谁家的公子、娘子，来来往往都只有一个要求，“洗完手，再拿吃食。” 孩子们玩起来不管不顾，和泥巴都算轻的。 顾盼儿扫了一眼摊位上的吃食，大多是顶饱耐放的精制干粮，最惹眼的就是热气腾腾的烤红薯，香气四溢，引得人食指大动。 孩子不识货，倒也不会挑三拣四，心生嫌弃，反倒省了许多麻烦，不至于吃出心理阴影。 好在他们都记着，待会儿还有大席，自觉留出肚子，不至于被这般简单吃食喂饱，错过后续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