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将官家中，除却尹家人丁单薄，其余各家劳力都充足。 原本城外田地的红薯收成，慢慢劳作亦可收完。 李四海唯恐田间无人看守，成熟红薯被旁人顺手“帮忙”收割，一年辛劳，满田收成，尽数付诸东流，索性雇请帮闲、租借车马，将城外田地的红薯，在一天内尽数采收运回。 收回家后，众人先将红薯存入深挖的地窖保鲜，再挑出部分品相寻常的，切片晒制薯干。 大军班师回长安，家中壮劳力与畜力尽数归位，就集中人力，大肆开工，批量磨浆制粉。 近日李开德等人在家休憩，休养之余，日日围着红薯打转，不是研磨薯块，就是摇制粉浆，到了营里，还是重复这般生活。 他们几乎日日与红薯为伴，只差梦里全是红薯了。 第一批打磨沉淀的红薯粉，尚且在通风处晾晒风干，远未到制成干粉，加工粉条的地步。 周水生笑呵呵说道：“今日吃的是水粉，粉浆现调现煮，无需干透。若是一时吃不完，晾干就是干粉条，随时可以取用烹制。” 周水生心中暗藏底气，右武卫自制豆腐、粉条，再搭配各类肉食，简简单单就能撑起一桌体面丰盛的宴席，其余配菜，不过是锦上添花。 段晓棠依着自己的口味，调了一碗地道酸辣粉，酸辣开胃，香气扑鼻，又给段大宝做了一碗无辣的清淡口，适配孩童脾胃。 她转头抬眼，就看见武俊江埋头调味，醋汁几乎铺满整碗粉条，堪称致死剂量。 段晓棠默默看着，无奈失笑，好歹算是精准落实了一个“酸”字。 温茂瑞尝了一口成品，中肯评价，“比干粉条筋道！” 另一头，段大宝在范成明的热心“引荐”下，大大方方见过诸位叔叔伯伯，喊得顺口极了。 “叔叔，我是大宝！你可以叫我大宝，也可以叫我宝宝……” 将官们满心诧异，纷纷暗忖，段晓棠清冷疏淡，怎的女儿这般热忱外向，行事做派反倒有几分范成明的品格！ 孙安丰默默退到一旁，远远避开这场热闹。 他只怕段大宝大方过了头，一时兴起，又当众直呼段晓棠名讳。 虽然她们父女俩不拘小节，但旁人介意呀！ 一顿热气腾腾的开工早饭尽数落肚，大小将官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推进庆功宴的各项筹备事宜。 段大宝在营中并无相熟玩伴，学堂里的一众好友，今日大概不会前来。 她寸步不离黏着范成明，一遍又一遍小声追问：“范二叔，大娘和大郎什么时候过来呀？” 范成明安慰道：“快了，快了！路上耽搁些许时辰，马上就到。你先在营里玩一会儿，等人到了，二叔第一时间喊你。” 段晓棠格外叮嘱一句，“别靠近锅灶，免得烫伤磕碰。” 随后她点了两名亲兵，贴身看护段大宝，就任由她在营中自由活动。 此番关中大捷，是动荡局势平复之后，右武卫筹办的第一场盛大庆功宴。 营中上下极为重视，不惜耗费巨资，势必要办得体面隆重，誓要成为接下来数年内，其他诸卫越不过去的槛。 除却本部将士，但凡与右武卫有几分渊源的各营将官，都闻讯赶来赴宴捧场，凑这份热闹，贺这场大胜。 众人刚放下碗筷，营门外陆续有宾客登门到访，车马络绎不绝，人流往来不息。 所幸先期到访的都是职级不高、交情平实的宾客，无需段晓棠亲自出面应酬，自有各级将官妥善接待，周全礼数。 趁着宾客未至鼎盛，尚且清闲的空档，段晓棠抽身巡查伙房，逐一核验宴席菜品、食材储备、摆盘排布，确保万无一失。 庄旭今日待客的说辞，总算换了全新版本，不再一味老生常谈。 他对着前来道贺的诸多宾客，屡屡诚恳致谢，羊是谁送的、猪是谁送的、鸡鸭鱼肉又是谁送的……诸多食材，都是承蒙诸卫兄弟仗义相助，得以筹备齐全。 这不仅是右武卫的庆功宴，还展现诸卫团结一心的格局。 既抬举了各方友军，又将这场庆功宴，拔高为众志成城的象征。 至于这些肉食，究竟是怎么来的，其中细碎门道，不足为外人道，心照不宣即可。 今日天公作美，深秋暖阳和煦，风清气朗。 日头渐渐爬升，到访宾客愈发繁多，各方人脉尽数汇聚右武卫大营，热闹非凡。 甚至可以说，稍微沾了一点武将边的人，都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 段晓棠毫无尊老爱幼的观念，抓了杜松和吕元正的壮丁。 他们二人虽已调离右武卫，转去别处任职，却刚刚借着右武卫的战后红利，低价购入大批物资，占尽便宜，这般人情，自然不能轻轻揭过。 当然对各自的说法，各有侧重，让人无从推辞。 “杜大将军，并州一众将官，我不熟，劳烦你代为周旋。” “吕大将军，诸卫将官的德性，你最是清楚，长安这边的宾客，就劳你多费心了。” 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到韩腾到位，段晓棠就盘算着，她可以退居二线，深藏功与名了。 奈何韩腾压根不给她半点偷懒的机会，直接伸手将人揪住，不许她脱身避事。 韩腾深知段晓棠性情闲散，不喜官场周旋应酬，可今日是右武卫的主场，全军大捷，万众瞩目，身为主将，最该撑场面，担重任，岂能畏事避俗，当缩头乌龟。 待段晓棠抽身前去迎接贵客，周边清闲片刻，韩腾望着杜松、吕元正两位旧部心腹，忍不住心生感慨，缓缓轻叹：“老夫时常觉得，段二与范二两人，性子若是能中和一二，就再完美不过。” 杜松连忙出声制止，他不敢苟同这一荒唐念想，郑重回道：“上将军，说笑了。眼下已是最好的局面，理当知足。两人若是换差了，就是灭顶之灾。” 暂且不提，究竟对何人来说是灾祸。 这般杀伤性，不分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