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晓棠人已经梳洗整洁，但魂还在床上。 她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望见李君璞端正坐在沙发一角，身姿挺拔却略显拘谨。 见到他这般模样，段晓棠瞬间打起几分精神，开口问道：“你今日不去营中当值？” 李君璞抬眸回望，冷然说道：“我也没想到，这个时辰，你酣睡未起。” 二人平素串门往来惯了，他今日刻意延后时辰，选了不算妥当的时间登门，本以为不会打扰休息，到头来还是低估了，段晓棠战后休养的慵懒心性。 段晓棠像没长骨头一般，半趴在沙发扶手上，半晌缓缓转头，慢声慢气征询道，“介意吃个早午饭吗？” 李君璞默默颔首，“我带了些滋养补气的食材过来，已经让人送到厨房，你往后得空料理了！” 段晓棠心头微动，颇有兴致，奈何身体疲乏，连语调都拖得慵懒绵长，“等我缓过来，就去瞧一瞧。” 话音落下，她转头朝着门外扬声吩咐：“摆饭。” 李君璞早已习惯了，她们这一群人的随性作息，纵然知晓饮食无度并不合养生之道，却也不徒添管束。 只是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疑惑：“一场关中清剿战事，把你累到这般地步？昨日见你归来，尚且意气风发。” 段晓棠勉强挺直腰身，“那倒不至于，只是战后松弛下来，通体惫懒罢了。” 这里是自己家，李君璞也非外人，她无需硬撑体面，不必端着将帅的紧绷姿态。 逸兴居小厨房手脚麻利，不过片刻光景，一桌温热适口的饭菜已然排布妥当。 二人正准备移步饭厅，一阵细碎轻快的哒哒脚步声，由远及近。 段大宝披散着一头柔软长发，揉着惺忪睡眼跑了过来，“爹爹，李二叔。” 段晓棠起身的动静，终究是将她吵醒了。 段大宝径直扑到段晓棠膝头，小手紧紧攥着几根彩色发带，显然是等着让人替她梳发。 段晓棠看着她散乱的发丝，笑着哄劝：“让彩云给你梳好不好？她会许多时兴的发型。” 段大宝仰着小脸认真道：“我要爹爹给我扎头发。” 饭食已然备好，热气腾腾摆在厅中，段晓棠也不多耽搁，随手取过发带，三两下利落利落扎出两个清爽俏皮的双马尾。 手边无镜可照，段大宝只能左右晃着小脑袋，看着两边飞扬的发梢，欢喜不已。 段晓棠俯身细细打量片刻，轻声叮嘱：“刘海有些长了，明日给你剪一剪，免得垂下来遮眼睛。” 李君璞实事求是说道：“大宝的额头生得好，不留刘海也可。” 段晓棠坚持说道：“这是宝宝和她小姨的亲情发型。” 段大宝立刻重重点头附和：“我和小姨最要好啦！” 李君璞没有寻常成人的恶趣味，不追问孩童随口而出的偏爱，非要争出个谁最亲厚。 三人围坐转盘圆桌落座，桌上都是清淡适口的家常小菜，不油不腻，温润养胃。 热气腾腾的饭菜在前，段晓棠一扫先前的慵懒颓丧。 段大宝埋头认真干饭，小口小口吃得香甜。 两个大人趁着闲暇，闲谈方才落幕的关中战事与天下四方的时局走势。 段晓棠随口问询：“弘业还有多久才能回来？” 李君璞淡淡应声：“快了。” 此前突厥兴兵犯边，滞留并州的李弘业被迫耽搁行程，归期一拖再拖。 边境战事开启得比关中更早，落幕也更为迅速，奈何并州路途遥远，至今未能返回长安。 话音刚落，段大宝忽然仰起沾着半圈蛋羹细末的小脸，满眼期待地开口：“爹爹，小姨说山里有好多红红的叶子，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呀？” 她将“弘业”，当做红叶了。 “红叶，有空就去看。” 段晓棠知晓她会错了意，耐心解释道：“弘业是李二叔的侄子，安儿的哥哥。他先前在你干娘的家乡，正在赶路回家的途中呢！” 段大宝似懂非懂，低头在心里清点着自己的家底，认真提议：“那他喜欢藤球吗？我可以送他我的藤球。”以为弟兄俩是一样喜好。 李君璞轻声道：“弘业是大孩子，不玩藤球了。” 段晓棠笑着补充：“你弘业哥哥喜欢猫猫，家里养了猞猁和豹子。” 段大宝不光见识有限，也不理解家庭经济关系，自信道：“我也养了猫猫呀，到时我带富贵和吉祥去找他一起玩！” 李君璞忍俊不禁，压低声音调侃，“当初弘业初见富贵的时候，它还是只清瘦的小狸奴！” 如今体态圆润的富贵干了什么，已成南衙经典笑话。 段晓棠嘴硬护短，“我们富贵什么时候瘦过！” 一顿饭食吃得闲适松弛。 段大宝利落跳下座椅，轻轻拍了拍圆鼓鼓的小肚子，脆声道：“爹爹、李二叔，我去找安儿、云儿玩啦！” 段晓棠的声音在后面追，“玩就玩，别再蹭别人家饭吃了。” 说完，她扭头对李君璞无奈吐槽，“不然还以为家里不给她饭吃呢！” 李君璞劝段晓棠接受现实，“难不成安儿他们吃着，大宝眼巴巴看着？” 那情景，想想都可怜。 段晓棠无奈叹道：“小孩子都是隔锅香，只能庆幸她没抢别人碗里的饭。” 李君璞理解段晓棠如今的非正常状态，“你若是困乏，再歇一会儿，睡个回笼觉，养养精神。” 段晓棠轻轻摆了摆手：“困乏劲儿早就散了。你等下去往何处？” 李君璞唇角微扬，恰好回应了她晨起的第一个问题：“自然是入营当值。” 段晓棠顺势提议：“你若是得空，不妨去右武卫大营一趟，找庄三聊聊。” 李君璞并非南衙旧部出身，有些消息，未必能及时获知。 李君璞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探究：“哦？” 段晓棠搓了搓手，眼底闪过几分精明笑意，娓娓道来，“我们在关中有些缴获，布帛、皮毛，还有缺胳膊短腿的军械，修一修也能凑合用。” 她连忙补上一句，听起来诚意十足：“凭我们的交情，定然给你内部价，最低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