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炅手指在扶手上敲击了三下。 “父皇曾经说过，人皆会犯错，若因过而不用，则天下终无可用之人。” 跪伏在地的侯恂瞬间收起忧伤颓丧。先帝圣明啊！陛下真是大孝子，不，陛下就是大孝子，一定不会违逆先帝教导的。 侯恂瞬间就找回了消失的自信，全身激动得发抖，心中涌起无限期待。但朱慈炅的声音依然没有温度。 “可国家大法也不是儿戏，你是朝廷明确定罪判罚过的人，你全家还能留在商丘，你也要感谢你的父亲。朕不会赦免你！ 但朕相信通过这件事，你能够吸取教训，结党营私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在你最黑暗无助的时候，你们所谓的东林群贤，多少人能真正帮助你，有多少人在落井下石，有多少人在快速切割。” 朱慈炅顿了一下，挥了挥手。 “你退下吧。大明钞票初一就要正式发行了。这件事，杨嗣昌几年前就在策划，你也全程参与，杨嗣昌的条陈已经送到御前好几天了，吕维祺也有独立报告。 张有誉和方岳贡上任时间都短，可能他们知道的情况，还没有你多。不要让钞票变成宝钞，是朕一直强调的，如果你有空闲时间，也可以给朕上书说道说道。 另外，朕在河南停留的时间应该不会短，主要是防灾减灾。从眼前这座院子就能看出来，你们侯家在归德府是真不小啊。如果你家有余力，朕还是希望你们能为国家出出力的。” 侯恂咚咚咚的给朱慈炅磕了三个头。 “臣明白。臣希望陛下还是要多多保重身体，不要太过辛苦，也不要轻涉险地。” 朱慈炅微笑点头，看着侯恂弯腰倒退而出。这厮以前在御书房都是直接转身就走，现在反倒多了些无谓礼节了。 不过，当初监国司都快把侯恂弄傻了，也没有查出他什么非常严重的问题。当年蓟州粮案，他实际上也是被晋党的人骗了，所以交了罚款就没事了。 这次金权案是他第二次进监狱，其实侯恂也不是什么真正的主谋，不过是被人吹捧几句就真当自己威望过人了，出头挑战杨嗣昌，本质上就是政治斗争失败。 这两次侯恂都交了大量罚款，可人家一大家子人在老家依然过得好好的，这世家底蕴真是让人没话说。 侯恂给朱慈炅留下的印象其实并不坏，朱慈炅觉得他是大明非常有商业行政头脑的人。这种人才其实非常少，所以依然愿意用他。 但这可不能急，显得大明离不开他一样。而且，侯恂也真的需要反思。一次被人当枪就算了，两次也这样，朱慈炅非常担心，现在起复他，过几月又要第三次把他送进大牢。 朱慈炅闭了闭眼，把思绪从银行与侯恂身上抽离，很快又睁开眼，脸上浮起一丝轻松的笑意，看向从平辽赶回的卢九德。。 “九德这次见到洪歹极没有？” 卢九德站在一群大珰身后，快速出列，也是一脸笑容。 “皇爷，奴婢到军前时，洪贼已经望风而逃了，奴婢没有见到他。听将士们说，这玩意似乎又胖了不少，马都驮不动了。奴婢看，也不需要皇爷亲自动手了，过两年他就能自己吃死。” 朱慈炅点点头。 “有道理。不过，他和朕三叔祖谁胖？” 卢九德一下语塞了，支吾了一下。 “可能福王爷要胖点吧。福王爷懒得动，什么事都让下面的人办，最容易被哄骗了。洪歹极至少还敢亲临战场，至少还是能动的。” 朱慈炅呵呵大笑。 “九德分析得不错，就是这样的，还是要多动才能减肥。你们哪些人长胖了的，自己说。” 所有人都在笑，但集体把目光投向郑之惠，他刚到南京时还是瘦瘦的年轻人，如今在皇店司副主管、日月商会会长的位置上，身材是彻底变形了，脸上有肉了，肚子也挺起来了。 郑之惠看朱慈炅也看向他，有点不好意思。 “皇爷，奴婢是没有办法。商会那边应酬太多，奴婢有时一天要吃两顿午饭，两顿晚饭，那帮人吃的还都不差。奴婢虽然很忙，奈何吃得太多。” 方正化也笑了。 “那是，外间都说郑公公最好说话，这是吃人嘴短啊。” 朱慈炅白了方正化一眼。 “别胡说，你这是挑拨离间，人家也是职务性质决定的。你方瞎子想吃也吃不到。” 侯家大堂上一众太监，气氛轻松，似乎真如同朱慈炅的家人一般，全部没有勾心斗角了。朱慈炅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骑马是真累啊，朕还从来没有骑这么久呢。一起去参观一下这侯府别院吧。 致中不是会做鱼吗？你别跟着了，去帮房尚仪她们处理那两条黄河鲤鱼，这可是老百姓送朕的。晚饭大家一起试试他手艺。 对了，谭进，朕那根白杆枪你要收好，改天朕要跟姬将军学学枪术。等回南京，朕要告诉秦帅，不是只有石柱才产白杆枪，我们河南宁陵也产。” 走进后院，大约这里还住过女眷，幽兰青竹，山石菊花，园中景色倒是颇有一番不输江南园林的气质。 朱慈炅走在松下石板上，身边最靠近他的人还是卢九德。 “科尔沁那边他们有没有考虑清楚，朝鲜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张慎言和卢象升怎么说？” 卢九德脸上恢复了严肃。 “科尔沁人首鼠两端，他们的真实目的其实就是想稳住我们，让我们的人不要去报复他们。朵颜好了，他们并不羡慕，只是觉得可以从朵颜身上获利了。 朵颜提供的战马，实际上也有部分来自科尔沁。这个事，张总督说是大明获利，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慈炅冷笑了一声。 “谈是谈不出来的，蒙古人只认拳头。王坤，告诉卢象升，择机突袭一下科尔沁，低于五百帐不要向朕报功。 必须要用铁血规则告诉科尔沁，他们敢让建奴过境，就一定会付出血的代价，我大明堂堂总兵官可不能白死。” 王坤点头，卢九德又追问。 “那两边走私？” 朱慈炅面无表情。 “有便宜为什么不赚？张慎言处理得没错。真正的封锁是锁不住的，引导他们的产出单一化，才是更高级的封锁。这事不用管，你还是说说朝鲜是怎么回事吧。” 卢九德犹豫了一下，还是义无反顾的开口了。这个钱，他离开平辽时就遣人退了。 “六合卫有些失职，建奴确实已经实际控制了朝鲜北方。只不过，建奴没有攻城，城里还是朝鲜人，可城外已经差不多全是朝鲜包衣了。 也因为此，朝鲜王并没有向大明求救。李倧大约是和洪歹极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才有眼下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