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重启:年方三岁,登基称帝
第660章、金权风暴(二十三)
刘鸿训挪动圈椅,微微起身对朱慈炅弯腰。
“老臣在四川也甚是思念陛下,今日见陛下身体康健而且又长高了一点,老臣心中喜乐。”
朱慈炅呵呵一笑。
“默承卿可是瘦了,要多吃点鱼肉。”
刘鸿训一脸正色。“陛下,老臣可不敢鱼肉百姓。”
此话一出,湖边响起一阵欢快笑声,不管怎样,这个新颖的月下会议开始还是轻松愉快的。
刘一燝也想维持这种轻松,最好今天能不谈七案,于是含笑出声。
“陛下这蔗酒齁甜,居然还有点醉人,老臣今日却是喝多了。正所谓"持而盈之,不如其已",该当反思。”
隔座的孙承宗也笑了。
“美酒饮教微醉后,好花看到半开时。季晦此时状态却是最佳。”
朱慈炅今天也喝菊花茶的,用的是玻璃杯,轻轻晃动了两下。。
“不错,水满则溢,月满则亏。”
刘一燝马上奉承。
“是啊,事缓则圆,过犹不及。”
朱慈炅点头。
“刘先生于半醉小事而得大道,正是"轻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故堤溃蚁孔,气泄针芒"。诸卿,今日群贤毕至,朕有小惑求教。”
无论是装醉的刘一燝,还是诗兴大发的孙承宗,通通收敛笑容。王坤随意上前一步,扯开有些尖锐的嗓子。
“日前,曲阜知县翁鸿业上书,求贷治水,陛下不决,问策诸君,可否应之。”
工部银行总理吕纬祺第一个开口,因为翁鸿业贷款这件事,找的就是工部银行。
“回陛下,我们核算过翁大令的计划,认为此事可行,银行是有利的,曲阜也是有利的。只是无此先例,所以奏请陛下决断。”
朱慈炅放下水杯,看向吕纬祺。
“吕卿,此事涉及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中枢财税和地方财税的分权问题;二是官员任期导致的时间套利,即政绩归前任,债务归现任;三是信贷规则和银行制度的完善,风险管控。”
吕纬祺目瞪口呆地看着朱慈炅,心里一阵发慌。他以为这只是一笔贷款的审批,没想到朱慈炅直接上升到制度层面,他求助的目光投向对面的阁老们。
实话说,内阁阁老们心中感觉也不比他好多少。过来之前,按照朱慈炅的惯常手段,他们也只是感觉朱慈炅要从制度的角度,以大管小。
朱慈炅现在已经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对国家治理方法,他的视线不会局限在某件具体的案子上,他更希望解决类似问题,强调原则的普适性。
毫无疑问,这是正确的,但是对阁臣尚书侍郎们的要求无疑天翻地覆。大明官员更擅长就事论事的微操,对于宏观议题更习惯空谈。
就如金权七案,钱谦益久久不敢结案,就是因为他把握不准这种制度原则。朱慈炅要的东西,甚至都不是简单的黑与白。
湖面微风吹过,灯影摇曳,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凉意。秋日和夏日哪怕同样酷热也还是有所不同,夏日里是白天黑夜都热,而秋日里夜晚温度会大降。
长桌上陷入了沉默,杨一鹏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户部第一侍郎李侍问。李侍问心里很不爽,他不想开口的,但没有办法。
南北六部合并,户部已经完成,甚至北京都只留一个郎中,所有侍郎全部来到南京,这也是迁都谣言的原因之一。
在南京,他李侍问同样是新丁,他非常敏锐的发现了合并后的大尚书权力之大。就算他是第一侍郎,敢不配合,杨一鹏同样可以把他拿下,因为新六部都是尚书负责制。
清了清嗓子,李侍问开口了,洪武正韵里带些粤地口音。
“说到财税分权,这件事,自陛下登基以来,一直在不断调整。原则上大明州县是没有财税存留的,各府留存天启年大约为两成。
目前的地方财税和中枢财税是比较混乱的,地方留存比较依赖商税和杂税。湖广浙直山东,废除杂赋后商税基本是户部直收,州县财税主要依赖户部从银行划拨。
山西陕西受免税退税政策影响,基本上不上交中枢,部分受灾府县甚至有不少户部划拨财税。另外,受五总制影响,平辽、四川、云贵各府留存已经被省总理衙门剥夺。
此外国畿、朵颜主要是羊马税,因为是活物,只是名义上上缴中枢,基本上大部分存留地方。朵甘和乌斯藏上缴中枢部分受距离限制一般是四川代收。
此外,广南情况特殊,虽然今年已经纳税两次,但根据内阁指示以银换粮,他们的地方留存是远大于中枢的。全国其他地方,基本是依赖成例,有个别州府比较例外,比如郧阳。”
李侍问简单汇报后又看向吕纬祺,
“翁鸿业贷款,抵押的是曲阜财税,理论上来说,他没有曲阜财税的处置权,无论增收多少,皆属于户部,就算是留存也属于兖州府而非曲阜。
曲阜如今的县衙财税,其实是之前抄收衍圣公府的工商利润,这笔财利到底是归属户部还是曲阜,其实还应该有个说法。
这是翁鸿业仰仗自己是天工院出身,强留在曲阜的,户部早就有人说等翁鸿业调任,要把这部分收归户部了。
陛下,他翁鸿业到底是在做县令还是在做商人,臣对此也是有疑问的。”
朱慈炅没有理会李侍问隐隐约约对翁鸿业的弹劾,翁鸿业每个月都给朱慈炅写信,朱慈炅早就知道翁鸿业在搞政府经商了,这是他的财政来源,也是曲阜在没有孔家后能够大治的基础。
不过,翁鸿业还是太急了。仗着自己有钱,就想一口气吃成胖子,结果搞得现在财政紧张了,所以他要贷款。
这也是翁鸿业的任期快到了,他不得不急,他的“地方企业”被兖州府、山东省、户部三家早就盯得死死的。
翁鸿业仗着自己是朱慈炅潜邸近臣出身能顶住,但继任者就悬了,他搞贷款的目的未尝不是有给曲阜头上这三个爹挖坑的算计。
不过,朱慈炅已经安排好了他的下个去处,兖州知府,不知道这个身份,他该如何面对曲阜的政府实业。
下到地方居然没点大局观了,眼睛里只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过年轻人嘛,不算什么大错,多锻炼锻炼就好。
朱慈炅更皱眉的是李侍问先讲的大明地方财税和中枢财税的分成问题。地方要发展,必须要有地方自由调配的财政,但大明中枢的财政问题更严重,哪怕有铸币税,也挺不了几年了。
大明现有的财税留存是有巨大问题的,而且这个问题因为朱慈炅的皇权下乡和皇民土地策更加扩大了,以前地方主管是可以找当地士绅帮忙的,现在不行了。
以大明的地理面积和通讯条件,很多地方事务等上级公文,花儿都谢了。所以,中枢必须对州县放权,但以大明的吏治水平,必然导致更加庞大的公帑支出。
不知道朱慈炅的大臣们是不是都喝醉了,李侍问说完,竟然没有一个人再开口,玄武湖边,大明帝国的财税精英集体肃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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