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有壬的担忧不无道理，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准确的。 他也明白。 陈修瑾既然已经决定辅佐赵云房，那么必定是不会给他们留下什么情面可言的。 因此，他必须是小心谨慎行事，最好是将从前所做的事情、那些烂账都给擦一擦屁股，至于能够擦到什么程度？ 许有壬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 “那就只能看天意了。” ….…. 许有壬的动作很快，那些士族的动作更快。 只是短短的月旬时间，学宫之乱竟然好似要被平息了一样。 该赔偿的赔偿，该退出的退出，该交出土地的交出土地。 一些从前高高在上的士族子弟，如今甚至开始主动前往地方学宫之中，向那些寒门士子赔礼道歉。 所有人都以为士族要认输了，天下间的风气也正在逐渐变好。 甚至连就连落败回家养老的许翰都不得不承认，陈修瑾、或者说陈氏的进攻实在是太猛烈了。 一刀直接砍在了士族的命门上。 他根本没有给士族留下多少挣扎的余地。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把目标放在士族本身，而是放在了天下读书人的心中。 只要天下读书人开始相信，读书不再是士族的特权，那么士族所拥有的根基便会开始松动。 土地可以抢回来。 官位可以重新分配。 可一旦天下人开始不再敬畏士族，那么想要重新将这种敬畏建立起来，便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事情了。 许有壬和许翰都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们认输了。 至少在明面上认输了。 可是没人知道，在这场看似已经平息的风波之下，另外一股暗流正在悄无声息地汇聚。 而这股暗流，最终指向的，却并不是陈修瑾。 而是太子。 ….…. 官渡公府邸。 陈修瑾坐在庭院之中，他的面前摆着一盆花。 花开得很好。 春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 陈修瑾伸手拨弄了一下枝叶，轻轻为花浇水，脸颊上带着些许的笑容。 他的眉宇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舒缓之气。 别看这些时日他所做的事情，几乎和上一次降临之后毫无区别，但实则区别大了去了。 天下就像是一座屋子一样。 时不时的会长出来一些一模一样的东西。 而清扫这些东西的手段，有些时候会有变化，有些时候则不必有什么变化。 正如同如今陈修瑾所做的一样。 也正如赵云房现在所做的一样。 陈修瑾的眼睛中带着些许平和，甚至有些犹豫，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在这个节点彻底改变历史。 让大宋继续延续下去。 虽然日后可能会有一些麻烦，但此时的赵云房，真的给了陈修瑾一种大宋可以继续的错觉。 一个皇帝，不算英明神武，身体也不好。 甚至已经开始服用虎狼之药。 可是他偏偏愿意将自己最后的一点精力，全部放在百姓身上。 这样的皇帝，在历史上并不多。 更重要的是，他身后还有自己，若是自己愿意继续扶持，未必不能让大宋再续数百年。 陈修瑾想到这里，忽然笑了笑。 “再续数百年……” 他低声呢喃。 就在此时，一道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陈修瑾抬头，便看见府上的管家快步走了过来。 “公爷。” “说。” “宫里来了人。” 陈修瑾眉头微微一挑。 “谁？” “皇后娘娘身边的人。” 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陈修瑾看着面前的花，片刻后，轻轻笑了笑。 “让她进来吧。” ….…. 韩若彤来了，她没有带太多的人，甚至没有带自己的贴身宫女。 只带了一个心腹太监。 而她进来的时候，脸上也没有皇后的那种高高在上。 反而十分平静，甚至有些柔和。 陈修瑾坐在石桌旁，看着她：“皇后娘娘亲自来官渡公府，倒是稀客。” 韩若彤笑了笑：“官渡公说笑了。” “本宫来这里，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修瑾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 韩若彤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道：“本宫只是想和官渡公聊聊太子。” 陈修瑾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放下茶盏：“太子？” “对。” 韩若彤坐了下来：“官渡公应当知道，如今陛下的身体越来越差了。” “知道。” “那官渡公可曾想过，陛下若是有一天真的……” 韩若彤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修瑾平静地说道：“皇后娘娘慎言。” 韩若彤轻轻叹息：“本宫只是说一个可能，陛下终究是人，人便有生老病死。” 陈修瑾看着她：“所以呢？” 韩若彤抬起头：“所以本宫想问问官渡公。” “如果有一天太子登基，官渡公会不会继续辅佐太子？” 陈修瑾笑了：“皇后娘娘觉得呢？” “本宫觉得，会。” “为何？” “因为官渡公忠于的是大宋。” 韩若彤缓缓说道：“太子也是大宋的太子，只要太子继承大统，那么他便是大宋的皇帝，既然如此，官渡公自然没有理由不辅佐。” 陈修瑾没有回答。 韩若彤继续说道：“更何况，太子年幼，天下局势如今虽然看似平稳，但实际上暗流涌动。” “士族不会真正甘心。” “地方军阀也不会真正甘心。” “教育署虽然暂时压住了学宫之乱，但这天下并不是一座学宫。” “官渡公若是真的希望大宋延续下去，难道不应该提前为太子铺路吗？” 陈修瑾看着她，忽然笑了。 “皇后娘娘，你今日来这里，究竟是为了太子，还是为了士族？” “或者说，你究竟是士族的后人，还是皇后的身份？” 韩若彤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有什么区别？” 陈修瑾说道：“当然有区别。” “如果你是为了太子，我可以和你谈。” “但如果你是为了士族，那么今日这场谈话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 韩若彤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轻轻说道：“本宫只是希望给康儿留下更多的东西，只是为了康儿。”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