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太好吧？” 叶诚嘴上说着不太好，身体却已经抱着沈清寒站了起来，顺手把旁边的小毯子往上一卷，将怀里这只小北鼻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冷冰冰的小脸，动作快得小号叶诚都没反应过来。 “牢大，你不是说不太好吗？” “我这是站在一个异性的角度，充分尊重大小姐的隐私和人格尊严，但她现在情况特殊，现场又找不到其他人，紧急避险原则了解一下。” 叶诚一边说，一边低头和沈清寒进行沟通：“大小姐，提前说好，我只是负责把你送到厕所，剩下的事情能不能自己处理？” 沈清寒冷冷看着他。 叶诚秒懂：“不能。” 小号叶诚：“……”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沈清寒压根没有说话，连咿咿呀呀都没有，只有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在盯着叶诚，这种交流方式放到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大概率都只能得到一句小北鼻正在看你。 到了叶诚这里，已经可以直接完成需求分析、意见收集和项目立项了。 “那就换个沟通方式，大小姐，是的话眨一下眼睛，不是的话眨两下，保持沉默视为接受本次服务协议，整个过程严格保密，不拍照、不录像、不对外传播，牢小也不允许旁观。” 小号叶诚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为什么我也不允许？” “避嫌。” “我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所以更要避嫌，不然大小姐一次留下两份心理阴影，出去以后容易连带结算。” “……” 很有道理。 主要是大小姐这人真有可能这么干。 叶诚抱着沈清寒往房间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头指挥：“牢小，把桌上那包湿巾、干净小毛巾，还有柜子里的备用尿不湿拿过来。” 小号叶诚朝着柜子里面看了一眼。 里面没有一包。 整整齐齐摆了半柜子，白色、粉色、淡蓝色，各种包装堆在一起，从最上面一直摞到最下面，看起来不像尿不湿，像沈家专门为大小姐建立了一个婴幼儿战略物资储备仓库。 “牢大，拿哪一种？” 叶诚脚步一顿：“尿不湿还有很多种？” “上面写着型号。” “大小姐什么型号？” 小号叶诚低头看向沈清寒。 叶诚也低头看向沈清寒。 沈清寒：“……” 三个脑袋在原地完成了一次短暂又严肃的尿不湿型号会议，最终，叶诚凭借自己高超的决策能力，大手一挥。 “都拿过来！” “这么多？” “不要在这种时候考验项目负责人的专业水平，货到现场再进行实物比对，反正又不用给运费。” 小号叶诚抱起几包尿不湿，又把湿巾和毛巾堆在上面，整个人都快被埋住，只露出半张稚嫩的小脸：“牢大，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梦，只要我愿意，这些东西可以直接出现在厕所里面？” 叶诚：“……” 有道理。 “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抱？” “你让我拿的。” “我让你拿你就拿，牢小，你怎么一点自己的判断都没有？” 小号叶诚：“？？？” 这也能怪他？ 叶诚摇了摇头，一副队伍越来越难带的惆怅模样，抱着沈清寒朝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小号叶诚站在原地沉默片刻，抬起一只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怀里所有东西同时消失。 下一秒，走廊尽头传来叶诚的声音。 “密码的牢小，你是不是把尿不湿砸我脑袋上了！” “意外。” “你故意的是吧？” “梦境传送存在落点误差。” “我信你个鬼！” 厕所门口，叶诚一只手抱着沈清寒，另一只手把挂在脑袋上的尿不湿扯下来，小号叶诚慢慢悠悠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面明显多了一点儿跟着牢大学坏之后才会出现的快乐。 “东西都送到了。” “你可以走了。” “我在外面等。” “退后五米。” “为什么？” “防止你趴门缝。” 小号叶诚看了一眼厕所门，又看了一眼自己和门缝之间的距离：“牢大，这扇门没有门缝。” “那就防止你用梦境能力作弊。” “我没兴趣看。” “嘴上说没兴趣的人往往最危险，前不久会长大人还说她对我没有兴趣呢，结果转头就把我抓回去了。” 小号叶诚：“……” 这两件事情有任何可以互相参考的价值吗？ 没等小号叶诚继续说话，叶诚已经抱着沈清寒进入厕所，反手把门关上，又从里面咔哒一声落锁。 豪门小北鼻使用的厕所显然和普通厕所不太一样，除了常见的洗手台和浴缸，里面还摆着一张专门的婴儿护理台，旁边是恒温柜、消毒柜、干净毛巾和各种叶诚认识却又叫不出名字的小东西，整齐程度堪比医院无菌室。 叶诚看了一圈，发自内心感慨：“大小姐，你这个配置有点儿夸张啊。” 沈清寒没有搭理。 她被叶诚抱进来以后，身体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安分，小手抓着毯子边缘，小腿也在里面不停活动，偏偏小脸还要维持那种什么都没有发生的冷淡，看起来像是一只已经快要憋不住，却还在努力维护家族体面的高冷小企鹅。 “行行行，马上开始，不要催。” 叶诚先去洗干净手，又按照护理台旁边贴着的流程，将柔软垫子和干净毛巾铺好，确定上面没有任何脏东西，这才把沈清寒轻轻放上去。 小毯子打开。 里面的小北鼻刚刚获得活动空间，两条白白嫩嫩的小腿立刻蹬了两下。 咚咚。 第一脚踢在叶诚手腕上。 第二脚踢在叶诚小臂上。 力气不大，速度很快，攻击意图异常明确。 “大小姐，我还没有开始呢。” 沈清寒抿着小嘴，冷冷盯着他，两只小脚往回一收，膝盖并拢，小身体也跟着往旁边挪了挪。 拒绝。 不配合。 不允许靠近。 叶诚伸手。 沈清寒立刻抬腿。 啪。 一只小脚准确踩在叶诚手背上。 叶诚换了个方向。 另外一只小脚跟着过来。 啪。 再次命中。 叶诚从左边绕，沈清寒往左边拦，叶诚从右边绕，沈清寒的另一条小腿又立刻蹬过去，两只小脚硬生生在护理台上组成了一套婴幼儿自动防御系统。 “飞毛腿是吧？” 沈清寒：“……” “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腿短，攻击距离只有二十厘米左右，项目负责人完全可以进行远程操作。” 叶诚把身体往后挪了一点，伸长手臂。 小沈清寒两条腿也跟着往前伸，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脚丫距离叶诚手背还是差了一点儿，只能悬在半空不停扑腾。 左蹬。 右踹。 连环攻击！ 沈氏小北鼻飞毛腿，连环蹬！ 伤害不高。 侮辱性极强。 “没用的，大小姐，体型差距摆在这里，今天就算是成年版的你过来，躺在这个位置也不一定能……” 叶诚声音停住。 等等。 成年版大小姐躺在这个位置？ 叶诚脑袋里面刚刚浮现出一点危险画面，脸色瞬间变得正气凛然，狠狠给了自己大脑一巴掌，把还没有成形的想法物理删除。 罪过罪过。 这只是小北鼻！ 关二爷在上，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谁敢胡思乱想，谁就是天生邪恶的东方家小鬼！ 护理台上，沈清寒看着叶诚忽然给自己一巴掌，乌黑的大眼睛里出现了一点疑惑，不过这份疑惑很快被警惕取代，因为叶诚又把手伸了过来。 “不许动。” 叶诚一只手轻轻握住两只乱蹬的小脚，根本没敢用力，只是用掌心托住脚踝，让那套攻击速度惊人的飞毛腿暂时失去发挥空间：“现在是正常护理，你越乱动越容易受伤，等结束以后我放开，你再继续打。” 沈清寒显然不接受这个延期补偿方案。 两只小腿动不了，她便开始用小手，软乎乎的手掌抓住叶诚一根手指，用力往外推，推不动以后又改成往旁边掰。 “大小姐，这根手指是无辜的。” 继续掰。 “你再这样，我就启动强制服务流程了。” 沈清寒抬起眼睛，冷冷盯着他，抓住那根手指的小手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 叶诚低头看了看。 好可爱。 明明小手还没有他两根手指大，抓住以后甚至合不拢，却偏偏要摆出一副不把这根手指折断誓不罢休的架势，小脸气鼓鼓的，脸颊也因为用力透出一点红，像是一只正在和成年人进行生死决斗的冷脸小汤圆。 叶诚沉默两秒，用另外一只手把旁边的小黄鸭拿了过来。 “大小姐，看这里。” 沈清寒不看。 “嘎嘎。” 叶诚捏了一下。 小黄鸭发出声音。 沈清寒眼睛轻轻动了一下，很快重新盯住叶诚，显然，这种适合普通小北鼻的低级诱骗手段，对大小姐没有任何效果。 “你不喜欢鸭子？” 沈清寒不理。 “那我换一个。” 叶诚又拿起旁边一个彩色拨浪鼓，在沈清寒面前轻轻晃动：“叮叮咚咚，看见没有，这个东西会响。” 沈清寒：“……” 看白痴的眼神。 非常标准。 叶诚把拨浪鼓放回去，脸上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看来普通方案没有用，只能执行第二套了。” 门外，小号叶诚的声音传来：“第二套是什么？” “你怎么还在门口？” “我退后五米了，听得见。” “偷听也是看的一种！” 小号叶诚沉默了一下：“牢大，你是不是对看这个字有什么误解？” “闭嘴，非项目人员不允许干涉现场工作。” 叶诚把注意力重新放回沈清寒身上，轻咳一声：“大小姐，第二套方案很简单，我们讲道理，你现在需要上厕所，首先要把尿不湿换下来，不愿意让我动手也可以，你自己来。” 沈清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小手松开叶诚的手指，朝着尿不湿方向努力够了够。 没够到。 她又把身体稍微抬起来一点儿。 还是没够到。 小北鼻的身体实在太小，手短、腿短，腰腹力量几乎没有，别说自己换尿不湿，就连想要完成一个标准的仰卧起坐都属于严重违反婴幼儿生长规律。 沈清寒重新躺回去。 小脸更冷了。 叶诚憋住笑：“试过了吧？” 沈清寒：“……” “事实证明，现阶段大小姐在生活技能方面暂时存在一点客观限制，所以建议接受专业人员辅助。” 沈清寒小腿又蹬了两下。 “别急，我这个专业人员属于自封的，但动手能力很强，你配合一下，三分钟解决战斗。” 叶诚慢慢把手放到尿不湿边缘。 沈清寒两条小腿瞬间夹紧。 严丝合缝。 像是一扇小型防盗门。 “……” 叶诚抬头。 沈清寒也抬眼看着他。 一大一小再次陷入沉默对峙。 “大小姐，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沈清寒不动。 “我数三个数，你自己松开，给彼此留一点体面。” 还是不动。 “三。” 沈清寒小脸冷淡。 “二。” 两条小腿夹得更紧。 “一。” 叶诚等了两秒。 没有任何变化。 “很好，大小姐坚守底线的意志值得肯定，但很遗憾，甲方拒绝配合不能阻止项目正常推进，接下来由乙方接管现场。” 叶诚一只手托住沈清寒两只小脚，轻轻往上抬了一点，另外一只手迅速找到尿不湿两侧，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刺啦。 左边打开。 沈清寒瞳孔微微放大。 刺啦。 右边打开。 飞毛腿重新启动！ 左脚攻击叶诚胸口，右脚直奔叶诚下巴，小手也没有闲着，一把抓住叶诚手腕，嘴里面第一次发出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 “咿呀！” “大小姐，不要急，马上就好。” “呀！” “打人解决不了问题。” “咿呀！” “你再乱动，我就要制裁了。” 沈清寒完全不听，挣扎幅度越来越大，两条小腿蹬得跟风火轮一样，脸蛋红扑扑的，眼睛又冷又凶，明明还是一只连翻身都不太熟练的小北鼻，硬是靠着气势打出了大小姐亲自发动九族剥离之术的感觉。 可惜，数值差距太大。 叶诚一只手便能稳稳托住她两只小脚，另外一只手护住小身体，等沈清寒又一次发动连环蹬的时候，手掌往前轻轻一拢。 两只小脚全部落进叶诚掌心。 飞毛腿被当场查扣。 沈清寒：“？？？” “无证驾驶，超速行驶，袭击工作人员，先扣留三分钟。” 沈清寒用力挣了一下。 没挣开。 再挣。 还是没用。 叶诚的手对她来说实在太大了，掌心轻轻合拢，便像是一圈带着温度的栏杆，将两只小脚稳稳护在里面，既不会捏疼，也不给任何发动第二轮攻击的机会。 体型压制。 毫无反抗空间。 “大小姐，时代变了，现在不是谁腿蹬得快谁有道理。” 叶诚趁着沈清寒暂时失去主要攻击手段，另一只手迅速将尿不湿抽出来，又把提前铺好的干净毛巾垫到身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完成！” 沈清寒小脸已经彻底红了。 不是热。 是气的。 也是羞的。 她冷冷盯着叶诚，胸口因为刚才那一轮激烈反抗轻轻起伏，原本就白净的小脸染上一层很明显的红，眼神却还是努力维持着冷淡和威严。 如果成年大小姐在这里，叶诚现在大概已经被剁成了臊子。 婴儿大小姐只能躺在护理台上，光着两只小脚，用眼神提前给某个白痴选择墓地。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叶诚低头准备处理换下来的尿不湿，动作忽然停住。 嗯？ 没有脏。 别说弄脏，里面干干净净，甚至连一点使用过的痕迹都没有，崭新程度堪比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 叶诚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真没脏。 那为什么要换？ “大小姐，你刚才不是想上厕所吗？” 沈清寒小脸上的红还没散，两条腿已经重新夹在一起，膝盖微微并拢，小脚也不动了，整个人紧绷绷地躺在毛巾上，气鼓鼓看着叶诚。 叶诚看了看干净的尿不湿。 又看了看夹紧腿的沈清寒。 再看看厕所角落里那个明显是给婴幼儿准备的小便盆和护理架。 脑海之中，一道灵光瞬间劈了下来。 “厚礼蟹。” 叶诚倒吸一口凉气：“大小姐，你一直憋着呢？” 沈清寒：“……” 没有说话。 可那张红扑扑的小脸，还有越来越不耐烦的眼神，已经把答案写得清清楚楚。 叶诚惊了。 彻底惊了。 正常小北鼻穿尿不湿，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感觉，也没有足够的控制能力，主打一个随时随地、自由发挥，家长发现以后进行事后处理。 沈清寒不一样。 大小姐哪怕还是一只小北鼻，也不允许自己出现拉裤兜这种有损家族形象的事情，尿不湿对她来说根本不是厕所，只是一层保险，一种防止突发事故的象征性装备。 有感觉了就叫人。 下面的人听见声音便会过来。 抱到厕所。 全程处理。 结束以后重新换一片干净的，继续维持大小姐从头到脚一尘不染的高贵形象。 这已经不是普通洁癖了。 这是婴幼儿阶段便提前完成了生活习惯自主管理，别的小北鼻还在研究手指能不能吃，大小姐已经开始拒绝尿不湿依赖，力求每一次个人需求都能被准确预判、及时处理、绝不留档。 叶诚看着护理台上那张冷冰冰的小脸，肃然起敬。 “牛逼。” 沈清寒：“……” “我以前只知道大小姐长大以后有洁癖，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是出厂自带，从小就这么有原则。” 沈清寒已经不想听他废话了，两条小腿又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小手也往角落那个小便盆方向指了指。 “懂了，马上。” 叶诚不敢继续耽误，抱起沈清寒的时候还在感慨：“大小姐不愧是大小姐，普通人穿尿不湿是为了方便自己，你穿尿不湿是为了让别人安心，属于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和某些公司给员工发的劳保用品差不多，发了，但最好永远别用。” 门外，小号叶诚听见以后也有些惊讶：“这么小就会提前叫人？” “是啊。” “牢大，你小时候也这样吗？” 厕所里面安静了一下。 叶诚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点对自己悲惨童年的追忆：“我小时候连什么叫尿不湿都不知道。” 小号叶诚：“……” 差点忘了。 牢大这边没有少爷待遇，只有福利院神奇宝贝生存挑战赛。 “那你怎么办？” “感觉来了就跑陈有良办公室门口解决一下。” 小号叶诚：“？” 叶诚一边调整怀里沈清寒的位置，一边十分平静地解释：“那里背风，冬暖夏凉，位置还隐蔽，最重要的是，第二天早上可以顺便看陈有良表演跨栏，一次性解决个人需求和精神需求，性价比非常高。” 小号叶诚：“……” 不愧是牢大。 别人小时候上厕所，只是解决生活问题，叶诚上厕所已经知道怎么对敌人增加地形障碍了。 沈清寒显然听懂了一点儿。 至少听懂了陈有良门口、解决一下和第二天跨栏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原本还安静待在叶诚怀里的小北鼻忽然抬起一条腿，小脚准确踩在叶诚下巴上，用力往旁边推。 嫌弃。 离我远点。 不要用抱过这种人的手抱我！ “大小姐，你这就属于地域歧视了，福利院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大家都是因地制宜。” 小脚继续推。 “而且我后来改进过方案，提前观察陈有良开门方向，不会真的踩到。” 沈清寒眼神更嫌弃了。 “最多就是早上推门以后看见，主打一个精神攻击。” 啪。 沈清寒另一只小脚也抬起来，两只脚一起踩住叶诚的脸，试图把这个正在分享童年逆天经历的白痴从自己面前彻底推走。 叶诚被迫仰起脑袋。 “行行行，不说了。” 叶诚终于闭嘴，按照婴儿护理架旁边留下来的使用痕迹，很快弄明白流程，又拿起一条干净小毛巾，十分贴心地挡在沈清寒面前：“放心，我不看，这属于大小姐个人隐私。” 沈清寒盯着他。 叶诚将脸转到另外一边。 沈清寒继续盯。 “真不看。” 还是盯。 “我要是偷看，出去以后让你砍一刀。” 沈清寒眨了眨眼睛。 叶诚立刻补充：“用塑料刀。” 那双眼睛重新冷了下来。 “开玩笑的，正常刀，砍不砍得到另说。” 沈清寒：“……” 算了。 不能对这个白痴的信誉抱有期待。 叶诚倒是真的没有乱看，一只手稳稳托着沈清寒，另一只手用小毛巾挡住，脑袋转到旁边，嘴里还在那里用奇怪的声音缓解气氛。 “嘘嘘嘘……” 沈清寒：“……” “大小姐，你怎么不开始？” 冷冷的视线落在叶诚侧脸上。 “是不是我在旁边有点紧张？” 眼神更冷了。 “要不然我唱首歌？” 小脚再次抬起，准确踩住叶诚嘴巴。 闭嘴。 不要发出声音。 叶诚眨眼，表示明白。 厕所里面终于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清寒原本紧绷绷的小身体慢慢放松，两条小腿也不再夹得那么紧，踩在叶诚嘴上的小脚往下落了一点，最后搭在叶诚胸口，整只小北鼻都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负担。 叶诚没有故意出声，也没有像刚才喂奶成功时那样激动宣布项目完成，只是等了一会儿，确定沈清寒不再难受，这才把怀里小小一团重新抱回护理台。 “结束了？” 沈清寒安静看着他。 “看来是结束了。” 叶诚重新洗过手，拿出恒温柜里面的温水和干净棉巾，先在自己手腕内侧试了一下温度，确认不会烫，也不会太凉，这才低头替沈清寒进行后续清理。 刚开始的时候，沈清寒依旧有些不配合。 叶诚碰一下，她就躲一下。 毛巾往左，她往右。 叶诚跟过去，她又往另外一边挪，小手时不时抓住毛巾，试图把这个属于自己的东西抢过来自己处理。 可惜，婴儿形态的大小姐只有原则，没有对应的行动能力，抢到毛巾以后努力挥舞两下，不但没有完成清理，反而把毛巾盖到了自己脸上。 沈清寒：“……” 眼前黑了。 叶诚忍住笑，把盖在小脸上的毛巾拿下来：“大小姐，承认现阶段需要别人帮助并不丢人，你这属于刚出生没多久，身体机能还没有完成版本更新，等长大以后就好了。” 沈清寒冷冷看着他。 “我知道，你长大以后很厉害，会自己吃饭、自己洗澡、自己给手机设置四十八位混合密码，还会自己拿斧头追人。” 沈清寒：“……” “所以现在暂时接受一点帮助，不影响你以后成为冷漠无情的黑道千金。” 叶诚将温热棉巾重新折好，动作很轻，慢慢替沈清寒擦干净身上的汗和刚才折腾出来的水迹，经过前面一连串斗智斗勇，沈清寒大概也发现反抗没有用，终于没有继续乱动，只是偶尔在叶诚动作不够快的时候，抬起小脚轻轻踩一下他的手腕。 催促。 快点儿。 不要磨磨蹭蹭。 “知道了，大小姐，你这个客户有点儿难伺候啊。” 小脚又踩一下。 “服务态度很好，没有抱怨。” 这才收回去。 叶诚把棉巾换了一条又一条，每一块只用一次，擦完立刻丢进旁边专门的收纳桶，整个流程干净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沈清寒的表情也逐渐缓和。 刚喝完奶，又解决了憋了半天的问题，身体被温水轻轻擦过以后暖洋洋的，婴儿本能带来的困意开始一点点往上涌，那双乌黑的大眼睛不像刚才睁得那么圆了，眼皮偶尔轻轻往下落，又很快重新睁开。 大小姐不愿意睡。 至少不能在这个白痴面前睡。 不然谁知道叶诚会不会趁她闭上眼睛，再捏两下脸，或者拿拨浪鼓在旁边研究她到底能不能听见。 “困了就睡。” 沈清寒不理。 “放心，我不把你卖掉，卖小北鼻犯法。” 继续不理。 “而且你这个型号太小，养起来麻烦，短期内没有利润空间。” 小脚轻轻踢了一下叶诚手腕。 伤害已经从刚才的飞毛腿连环蹬，下降成了软绵绵的小北鼻抗议。 “还挺有精神。” 叶诚把最后一条棉巾放下，伸手准备拿新的尿不湿，结果往旁边一摸，摸了个空。 嗯？ 低头一看。 小号叶诚传送过来的尿不湿全部堆在距离护理台两米左右的柜子旁边，有几包还落到了浴缸附近，型号从新生儿一直到大号，铺了满满一地。 叶诚：“……” 牢小绝对是故意的。 东西送到厕所里面没错，但没说送到方便拿的位置，完美执行指令的同时，顺便让牢大多走两步，属于标准的小号叶诚式报复。 “牢小！” 门外传来回应：“嗯？” “把尿不湿送过来。” “已经送进去了。” “离我两米远。” “两米属于伸手无法触及，但肉眼可以清楚看见的安全距离，可以防止落点误差砸到牢大。” 叶诚：“……” 这小子翅膀真的硬了。 以前多好。 安安静静坐在福利院树下面修炼牛马诀，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偶尔还会用崇拜的眼神看着牢大，现在懂得越来越多，已经学会利用规则漏洞反过来肘击本体了。 叶诚本来想抱着沈清寒一起过去，可护理台上面还有用过的棉巾，旁边的小便盆也需要先放回原位，两只手一时半会儿腾不出来。 把沈清寒单独留在护理台上也不行。 虽然两边有护栏，小北鼻现在翻身能力也很有限，可万一真从上面滚下来，出去以后别说大小姐，豆豆哥和太太都能把他做成叶诚限定版臊子。 叶诚左右看了看。 然后低头看向沈清寒。 沈清寒也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大小姐心里忽然出现了一点很不好的预感。 “大小姐，临时借用一下。” 沈清寒：“？” 叶诚弯下腰，一只手托住沈清寒小小的身体，另一只手护住脑袋，十分小心地将这只光溜溜、软乎乎的小北鼻抱起来，随后轻轻往自己头顶一放。 沈清寒：“？？？” 她实在太小了。 小肚子趴在叶诚脑袋上，两只小手正好搭住头顶的头发，短短的小腿从两边垂下来，白白嫩嫩的脚丫贴着叶诚耳朵，远远看过去，像是一只刚刚从窝里面爬出来，又把叶诚脑袋当成新窝的漂亮小雪团子。 叶诚先缓慢松开一只手。 沈清寒下意识抓紧头发。 稳住了。 再松开另外一只手，保持脑袋不动，身体也没有乱晃。 还是很稳。 完美。 “大小姐，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 沈清寒趴在叶诚头顶，整只小北鼻都僵住了，那张刚刚恢复冷淡的小脸再次出现裂痕，乌黑的大眼睛慢慢往下，看了一眼距离地面的高度，又看了看自己抓住的两撮头发。 “放心，不会掉。” 叶诚小心走了两步。 沈清寒立刻把头发抓得更紧。 “嘶……大小姐，抓牢没问题，能不能别连根拔，我现在发量还算茂盛，不代表经得住你这样测试。” 沈清寒没有松手。 不但没有松，两只小腿也往里面夹了夹，像骑着一匹移动速度缓慢、废话很多、脑袋还十分光滑的小马。 叶诚脑袋上顶着沈清寒，弯腰把小便盆放回去，又将用过的东西全部收拾好，随后走到那堆尿不湿面前蹲下来，左手拿起一包新生儿款，右手拿起一包小号款。 “NB、S……” 叶诚皱起眉头，开始研究包装袋上面的说明：“NB适合刚出生的小北鼻，S适合稍微大一点儿的，大小姐，你现在到底多重？” 沈清寒趴在他脑袋上没有回答。 “看体型好像是NB。” 小号叶诚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牢大，刚才换下来的是什么型号？” 叶诚动作一停。 对啊。 刚才那片是什么型号？ “没看。” “包装上面应该有。” “已经扔到旁边了。” “拿起来看看。” “不行，大小姐现在趴我脑袋上面，弯腰幅度太大容易掉。” 门外安静了一瞬。 小号叶诚语气出现一点罕见的迟疑：“牢大，你说大小姐现在在哪里？” “我脑袋上。” “为什么？” “没手抱。” “……” 小号叶诚在门外沉默半天，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吐槽牢大把沈家大小姐当成帽子戴，还是应该感慨大小姐居然没有发动小北鼻终结技，把叶诚剩下不多的脑细胞从头顶全部薅出来。 厕所里面，叶诚还在认真比对型号。 “NB看起来有点儿小，S又有点儿大，太松了容易漏，太紧了勒肚子，大小姐，你自己选一个。” 叶诚把两包尿不湿举高。 左边NB。 右边S。 沈清寒趴在叶诚头顶，漂亮的大眼睛跟着左边包装转过去，又慢慢移向右边，两只小手依旧抓着叶诚头发，小脸贴在柔软发丝上，眼睛一眨一眨的，居然真的开始陪着叶诚挑选。 没有飞毛腿。 没有连环蹬。 也没有气鼓鼓地用小脚攻击叶诚耳朵。 可能是累了。 也可能是叶诚的脑袋待着意外舒服，头发软软的，下面还有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趴在上面以后，刚才那点警惕和羞恼一点点消失，只剩下喝饱奶、上完厕所、被擦得干干净净以后，从小北鼻身体深处涌出来的放松。 叶诚左手往上抬一点儿。 沈清寒看左边。 右手抬高。 沈清寒看右边。 “大小姐，NB还是S？” 沈清寒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一只小手，在叶诚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嫌弃这个白痴连尿不湿型号都不会选，又像是在用一种谁也看不懂的方式催促。 “拍我干什么，型号又没写在我脑袋上。” 小手又拍一下。 力气很轻。 软绵绵的。 叶诚忽然笑了，继续低头研究包装上面的体重标准，左边看完看右边，右边看完又用手比划一下，嘴里面还在那里碎碎念。 “要不然先试NB，不合适再换S，反正沈家战略储备多，浪费一片问题不大……” 恒温灯落在一大一小身上。 镜子里面，叶诚蹲在满地尿不湿中间，左右手各拿着一个型号，头顶趴着一只光溜溜、白嫩嫩的小沈清寒，小北鼻的脸颊贴着叶诚头发，乌黑漂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安安静静看着叶诚在那里挑选尿不湿型号。 看着看着，那双本该属于陌生小北鼻的眼睛，忽然弯起了一点点。 很轻。 轻得像是错觉。 随后，沈清寒的小嘴贴近叶诚头顶，发出了一声含糊到几乎听不清的咿呀声。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