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集团大厦外墙。 杜婉仪戴着朴实无华的黑色悍匪头套，双手抓住装饰边缘，身体贴在玻璃幕墙外面，像是一只动作格外灵活的人形壁虎，沿着几十层高的大厦一路往上爬。 “小诚诚，撑住，太太我马上来救你！” 爬到第十二层，杜婉仪透过玻璃往里面看了一眼。 开放式办公区里，一群员工正坐在电脑前加班，有人整理数据，有人接电话，还有人趁主管不注意，偷偷把手机放在键盘旁边刷短视频。 窗外忽然多出一张只露着两只眼睛的悍匪脸。 正在刷视频的员工动作一僵。 手机屏幕里，一只肥猫正在跳舞。 玻璃外面，一个蒙面悍匪正在盯着他。 员工：“……” 两边隔着玻璃对视三秒。 杜婉仪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里面的人勾了勾。 员工脸色煞白，缓缓摇头。 不去。 打死都不去。 杜婉仪不耐烦了，抬手在玻璃上敲了两下，又指了指旁边可以打开的小窗。 员工看着外面几十层的高度，感觉自己不打开，对方下一秒就要一拳把玻璃打碎，只能颤颤巍巍走过去，将窗户拉开一道缝隙。 杜婉仪探进半个脑袋：“见过小诚诚没有？” 员工：“？？？” “男的，大概这么高，之前长得普普通通，穿着你们公司的安保服……”杜婉仪开始耐心描述。 额……虽然很耐心了，但语言组织能力还是堪比一条未成年的边牧，为什么是未成年？ 因为成年了就比不过了！ 员工：“……” 员工茫然摇头：“没见过。” “真没见过？”杜婉仪眉头一挑，不太相信的样子。 “真没有。”员工脑袋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 小的那里敢骗您老人家……你这都徒手怕大厦了，就算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杜婉仪眯着眼睛盯了几秒，确定对方不像是在撒谎，又缩回脑袋，继续往上爬。 办公区里，所有人安静看着那颗悍匪脑袋消失在窗外。 片刻之后，有人小声开口：“要报警吗？” 旁边的人咽了咽口水：“报警怎么说，见到鬼了，还是说有个蜘蛛侠？” 周围人：“……” 也是哈，说出来以后，感觉精神状态有问题的反而是他们。 十六层。 正在开会的项目组忽然发现窗外经过一道人影。 杜婉仪扒着墙面倒退回来，把脸贴到玻璃上，挨个观察里面的人，一张脸变成了大饼加上章鱼的结合体，莫名有些幽默。 长得不对。 不是这个。 也不是这个。 会议室里十几个人集体沉默，负责汇报项目的经理还保持着指向投影屏幕的姿势，目光随着窗外那张悍匪脸一点点移动。 杜婉仪看完所有人，继续往上爬。 经理放下手：“刚才那个……” “可能是高空玻璃清洁人员。” “清洁人员为什么戴悍匪头套？” “防晒。” 众人沉默。 好合理。 二十一层。 茶水间。 两个员工正在偷偷讨论东方知夏今天从沈氏集团带回来的神秘男人，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杜婉仪翻身钻了进来。 两名员工手里的咖啡同时洒了一地。 “别动，我问个问题。” 杜婉仪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一个专业的潜入人员：“你们今天有没有见过一个穿安保服的男人？” 两个员工欲言又止，似乎在想要不要尖叫，然后报警什么的，毕竟杜婉仪这副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啊。 “敢报警我就打死你们两个！”杜婉仪补充一句。 两个员工：“……” 两个员工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清澈了，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杂念，有的只有对于求生的渴望。 其中一个员工疯狂点头。 “在哪里？” “顶层，东方总办公室！” “果然！” 杜婉仪眼睛一亮，重新从窗户翻出去，临走前还十分贴心地把窗户关好。 咔嚓。 茶水间恢复安静。 两名员工看着外面已经空无一人的玻璃幕墙，又看了看地上洒掉的咖啡。 刚才是不是有个戴头套的女人，从二十一层窗户爬进来问路？ 这年头，东方集团面试安保人员的时候，都不考精神状态吗？ 顶层。 杜婉仪一路爬到总裁办公室外面，双手抓住窗沿，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办公室里面。 东方知夏正在处理文件。 小秘书不知道去了哪里。 休息区的沙发上，则坐着一个身材修长、长得好看到有些离谱的年轻男人，正低着头吃薯片。 杜婉仪眯着眼睛看了几秒。 不是。 小诚诚现在长着一张丢进人群里面就能自动隐身的脸，面前这个人都快好看到发光了，肯定不是一个人。 杜婉仪没有多想，双手一撑，继续朝着更高处爬去。 沙发上的叶诚嚼薯片动作缓缓停下。 他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黑色悍匪头套，整个人陷入了沉默。 太太？ 刚才那个在几十层高大厦外面，徒手扒着玻璃往上爬的悍匪，是太太吧？ 不对，必须是！ 除了太太，不会有第二个人可能做到这种事情了，因为太太压根不是人，是人皮子！ 叶诚：“……”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的行为根本无法通过逻辑预测。 林白栀想抓他，至少还知道调动公司车队，安排人员封锁出口，再利用小号叶诚进行坐标定位。 杜婉仪不一样。 她可以戴一个悍匪头套，从东方集团外墙一路爬到顶层，挨着窗户查看每一个人的脸。 最恐怖的是，这种办法还真的让她找上来了！ 叶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借着手机屏幕反光，看清楚已经恢复大半的脸。 难怪没认出来。 牢小的梦境手段失效了。 好消息，太太暂时认不出他。 坏消息，继续待在这里，等杜婉仪爬到楼顶发现没有人，大概率还会原路下来重新检查。 此地不宜久留。 叶诚放下薯片，默默看向还在办公的东方知夏，发现会长大人注意力都在文件上，立刻从沙发边缘一点点站起来。 一步两步……悄悄咪咪的，开始挪动。 撤退。 转移阵地。 先离开顶层再说！ 叶诚轻手轻脚走出办公室，电梯不能用，杜婉仪可能正在外面观察，最稳妥的办法是先走安全通道，换一层楼以后再乘坐普通电梯离开。 几分钟后。 小秘书抱着一大堆新拿来的下午茶，高高兴兴回到办公室。 “我回来啦！” 没有回应。 小秘书先看向办公桌后认真工作的大小姐，又看向休息区。 沙发空了。 人没了。 桌上只剩下一包吃到一半的薯片。 小秘书：“……” “人呢？” …… 东方集团，三十七层。 叶诚从安全通道出来，鬼鬼祟祟，探出个脑袋，左右来回打量，确定走廊里面没人追过来，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绕过前面的办公区域，再穿过休息厅，就能抵达另外一部员工电梯。 完美。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咔嚓。 旁边一扇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颗黑色悍匪脑袋缓缓探了进来。 叶诚脚步停住。 杜婉仪刚好也在这个时候翻进走廊，双脚落地，抬起头，看见距离自己不到十米的叶诚。 两个人隔着空荡荡的走廊对望。 空气安静下来。 杜婉仪不认识面前这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年轻人。 叶诚认识她。 而且非常熟悉。 短暂沉默之后，叶诚转身就跑！ 杜婉仪：“？？？” “跑啥啊？”杜婉仪疑惑。 不对。 这个人为什么看见她就跑？ “站住！” 杜婉仪拔腿追了上去。 叶诚：“？？？” 不是没认出来吗？ 为什么还追！ “前面的，你给我停下！” “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你跑什么？” 叶诚头也不回：“正常人看见一个戴悍匪头套的人从三十七层窗户翻进来都会跑吧！” “胡说！” 杜婉仪跑得越来越快：“正常人第一反应应该是报警，你看见我以后转头就跑，说明你心虚！” “我现在边跑边报警不行吗？”叶诚大喊。 “那你把手机拿出来！” “没电了！” “撒谎，你口袋里面的手机屏幕刚刚还亮着！” 叶诚：“……” 太太在奇怪的地方观察力为什么这么强？ 杜婉仪紧追不舍，悍匪头套上的两个眼洞死死锁定叶诚：“你是不是认识那个穿安保服的小偷？” “不认识！” “那你是不是帮他逃跑了？” “没有！” “你叫什么名字？” “答聪明！” “果然是假名！” 叶诚：“？？？” 太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冲过办公区，沿途员工刚准备阻拦，看清楚后面那个黑衣蒙面悍匪以后，动作集体停住。 算了。 集团的事。 他们这种拿工资的普通人，不适合参与，又做下来了，时刻牢记自己npC的身份，上班，下班，摸鱼…… 叶诚冲进走廊尽头，前面出现两个标志。 男厕所。 女厕所。 杜婉仪距离他已经不到二十米。 正常情况下，一个男人被追，肯定会躲进男厕所，追赶的人同样会这么判断。 所以…… 叶诚毫不犹豫拐进女厕所！ 反向思维！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进入厕所以后，叶诚迅速钻进最里面的隔间，关门，上锁，放下马桶盖，整个人蹲在上面，避免鞋子从门缝下面暴露。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杜婉仪冲到厕所门口，看见左右两个标志，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闯进男厕所。 砰！ 第一扇隔间门被推开。 没人。 砰！ 第二扇。 还是没人。 “出来，我已经看见你了！” 声音从隔壁传来。 叶诚蹲在女厕所最里面，耳朵贴着隔板，努力控制呼吸。 砰砰砰…… 男厕所所有隔间都被检查一遍。 没有找到人。 外面安静片刻，杜婉仪骂骂咧咧的声音重新响起：“跑得还挺快，别让我抓到你！” 脚步声逐渐远去。 叶诚继续等了半分钟，确定外面彻底没有动静，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赢了。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太太的思维虽然逆天，但在战术层面，终究还是稍逊他一筹。 叶诚露出一个邪魅的歪嘴龙王笑容，从马桶盖上下来，轻轻拉开隔间门，探头朝外面看了一眼。 洗手台附近没人。 安全。 他走出隔间，准备趁杜婉仪还在其他楼层搜索，立刻从员工电梯离开。 咔嚓。 旁边那扇一直紧闭的隔间门，忽然打开。 一只黑色高跟鞋先迈出来。 紧接着，是面无表情的东方知夏。 两个人站在女厕所里面，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视。 叶诚：“……” 东方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