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沈清寒蹙眉，看着面前这个陌生无比的男人。 她不认识对方。 至少，在现有的记忆里，今天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可直觉告诉沈清寒，刚才那句“大小姐，救命啊”，喊的就是她…… 对方看向她时，眼底最先出现的不是试探，也不是一个普通人看见沈家继承人的敬畏，而是一种终于找到人的如释重负。 他认识她。 而且不是单方面调查过资料、远远见过照片的那种认识，对方表现出来的熟悉感，更像是两个人原本就有过很长时间的相处。 换言之，她也应该认识面前这个人才对。 可问题来了。 她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信息，就连这张平平无奇、丢进人群里找都找不出来的脸，也是第一次看见，何来认识一说？ 好奇怪…… 沈清寒没有立刻开口，漆黑眸子安静落在叶诚身上，从衣服、工牌、鞋底灰尘，到被杜婉仪按住以后身体下意识发力的方式，一点点往下分析。 陌生安保服，不属于沈氏集团，但精致的程度，应该也是某个大公司里面的…… 衣服有被强行拉扯和奔跑留下的褶皱，鞋底沾着至少三种不同路面的灰尘，说明这个男人刚才跑过的距离很长。 外面那些拿着麻袋的人明显是在追他，就连某个天生邪恶的欧巴桑也在其中。 证明大概率对方还去找过其她人，只是中间不知道出现什么意外了，计划失败，然后换了一个方向…… 最后……跑到她这边来了？ 如果只是为了寻求庇护，治安局、商场、人流密集区域，甚至局子里面都是很不错的地方，没必要横跨大半个大海市，精准跑到她所在的公司。 也就是说，这个人从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她。 至于动机…… 求财？ 不像。 求救？ 是，但不是全部。 故意接近沈家？ 可能性存在，却又和现在这种狼狈到被人坐在地上的出场方式完全矛盾，真要提前设计骗局，至少应该准备一张更加具有说服力的脸，而不是顶着这副平平无奇的模样，冲进大厅以后扯开嗓子喊救命。 除非…… 他现在这张脸，不是原本的脸。 在这个问题上，沈清寒暂且打了一个问号，至少她没看出来，面前这个陌生男人又任何换脸的迹象…… “啪！” 沈清寒思考的时候，一只拖鞋重重落在叶诚脑袋上。 “叽叽歪歪，当着我的面，居然还敢骗我们家小寒寒，死骗子！” 杜婉仪咬牙切齿，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捡回来的拖鞋，对着叶诚脑袋又是一下。 啪！ 叶诚：“……” 不是，太太你刚才不是两只脚都光着吗？ 这拖鞋从哪里来的？ 难不成沈氏集团大厅还提供公共武器，扫码就能取，用完记得归还？ “太太，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没有骗大小姐？” “还敢说！” 杜婉仪抬起拖鞋，瞄准叶诚脑袋：“小寒寒从小到大认识什么人，太太我一清二楚，你这张脸丢进人群里面都能自动隐身，我怎么没见过你？” “你连今天自己在哪里都说不清楚，你知道大小姐认识谁？” 杜婉仪：“？？？” 什么叫今天自己在哪里都说不清楚？ 她刚刚只是在电话里使用了一点善意的谎言，避免小寒寒因为担心她分心，怎么到了这个死骗子嘴里，就变成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密码的该死的小偷，还敢胡言乱语朝我身上泼脏水？留你不得！看拖鞋！” 杜婉仪猛攻！ 啪！ “停下。” 清冷的声音从电梯那边传来。 杜婉仪举在半空中的拖鞋停住，扭头看向沈清寒：“小寒寒，这个人是骗子，还翻我们家围墙，妈妈亲眼看见的！” “让开。”沈清寒平静开口。 “可是……”杜婉仪迟疑。 “让开。” 沈清寒重复一遍，语气没有多重，杜婉仪却听出来，自家小寒寒已经作出决定。 杜婉仪不情不愿从叶诚背上下来，临走前还偷偷踹了一脚，随后赤着脚站到旁边，双手抱胸，死死盯着地上的陌生男人。 叶诚活动一下差点被掰断的胳膊，慢慢爬起来。 沈清寒看着他：“你为什么认识我？” “这件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有人把我从你的记忆和这个世界的关系里删掉了。” 大厅安静下来。 附近几个沈氏集团员工面面相觑，看向叶诚的眼神逐渐变得同情。 多好的一个年轻人。 长得虽然一般，看起来也挺健康，怎么年纪轻轻脑袋就出问题了？ 杜婉仪冷笑，重新举起拖鞋：“看吧，我就说他是骗子，连正常一点的理由都编不出来，什么叫从记忆里删掉，怎么不说自己是从电视机里面爬出来的贞子？” 叶诚没有理会杜婉仪，目光始终落在沈清寒脸上：“大小姐，你不记得我，不代表我们不认识。” “证据。” “你可以辨别我现在说的话是真话还是假话。”叶诚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十分自信开口。 沈清寒：“……” “密码的死骗子，证据都拿不住来，你看我肘不肘你就完了！”杜婉仪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感觉自己耍了。 撸起袖子就要狠狠地给面前试图欺骗她们家小寒寒的死骗子一点儿颜色瞧瞧…… 顺带着看看，什么叫做沙包一样大的拳头！ “你继续说。”沈清寒语气平静开口，然后拽着面前某个还在那里蓄力看看什么角度挥拳的太太抓了回来。 杜婉仪：“？？？” 叶诚眼睛一亮。 有戏！ “大小姐你忘了吗，我们是很好的同学关系啊！” 沈清寒皱眉…… 辨别之中…… 真话。 继续沉默。 周围员工：“？？？” 杜婉仪：“？？？” 这两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她们怎么一点儿都听不懂啊？ 杜婉仪也听不懂，但装作是一副听懂的样子，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选择加入其中。 像极了网上的一张梗图，两个高知识分子在面前谈论国际大事，结果一旁有个旁听，没有进化完全的猿人，一边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边思考…… 这个猿人是谁，好难猜啊…… 太太搓搓搓下巴+1+1+1…… 沈清寒看着他：“我并不记得有这件事。” “我有没有说谎。” 叶诚声音落下，沈清寒沉默了。 没错。 这才是叶诚真正的依仗。 沈清寒身上有一项近乎无解的能力，叶诚通常把这玩意称为见闻色，一种恐怖到离谱的第六感。 一个人说话时的呼吸变化，目光停顿，肌肉下意识绷紧的方向，包括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微动作，落到沈清寒眼里，都会变成判断真假的依据。 叶诚以前上课的时候偷偷盯着沈清寒，在心里骂过好几次黑心大小姐，每次都要提前把脸转向窗外，不然早就怀疑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读心术了。 虽然没有达到读心术的标准，但已经突破了常规的心理暗示，观察判断对错，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 这样的能力很麻烦。 换个角度看，同样可以利用。 林白栀能够切断他和所有人的联系，抹掉沈清寒记忆里的叶诚，却不可能让叶诚说出的真话变成谎话。 既然没办法拿出证据，那就把最真实的东西全部摆出来，让沈清寒自己判断。 这是只有野生天才才会选择的路。 不和梦境规则正面对抗。 直接利用沈清寒这个梦境人物本身的特性，反过来撬开林白栀封锁的关系网。 沈清寒盯着叶诚的眼睛。 呼吸稳定，没有刻意压制。 被她注视时，叶诚身体没有出现普通人撒谎后的防御动作，目光也没有闪躲，更没有为了提高可信度而增加多余解释。 说起那些过去时，眼神里的熟悉感是真实的。 提到她不记得时，那一瞬间的无奈同样真实。 最重要的是，面前这个男人在利用她的判断能力。 他知道她会怎么看人，知道她会从什么地方寻找破绽，甚至知道只要自己说的全是真话，她就一定会察觉异常。 这种了解，本身就是证据的一部分。 沈清寒沉默许久：“你叫什么名字？” “答聪明！” “说谎。”沈清寒开口。 叶诚：“……” “好吧，其实我叫叶诚。” 名字出口的瞬间，沈清寒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很细微。 像是被封死的房间里忽然吹进来一缕风，找不到源头，也抓不住痕迹，却真真实实存在过。 叶诚。 她不记得。 可这个名字，不陌生。 “跟我上去。” 沈清寒转身走向电梯。 叶诚脸上的严肃瞬间消失，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屁颠屁颠儿的跟过去，一副狗腿子的样子：“好嘞大小姐！” 杜婉仪：“？？？” 不是。 这就信了？ 她们家小寒寒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怎么能被一个翻墙小偷三言两语骗走？ “等一下！” 杜婉仪冲到电梯门口，张开双手挡住两人：“小寒寒，他真的是骗子，妈妈亲眼看见他翻墙要偷我们家东西，还说认识豆豆哥，什么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诚站到沈清寒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太太，你看见了吗，这就是聪明人和普通人的差距。” 杜婉仪：“？？？” “聪明如大小姐一眼就能看出我说的是真话，你追了我大半个大海市，还觉得我是小偷。” 杜婉仪：“？？？” 杜婉仪怒气+999+999+999…… 啊啊啊！！！ 该死的骗子，我要打死你！！！ “小寒寒你让开，妈妈我今天非要打死他！” 杜婉仪拿着拖鞋冲了上去。 叮！ 电梯门缓缓关闭，杜婉仪扑到门口时，只看见叶诚站在沈清寒身后，对她露出一个极其欠滑稽笑容，还抬起手挥了两下。 再见。 杜婉仪僵在原地。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翻墙闯入沈家的陌生男人，骗过自己以后，又当着她的面骗走了她聪明可爱的小寒寒，临走之前甚至还敢挑衅！ “NO！！！” 凄厉的声音回荡在沈氏集团大厅。 …… 林氏集团。 之前那个充满压迫感的临时审讯室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集团最高规格的贵宾接待室。 宽大的沙发，超大屏幕电视，桌面上摆满鸡腿、辣条、干脆面和不同口味的大大泡泡糖，旁边还有一个装满冰红茶的小冰箱。 小号叶诚换掉安保服，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左手拿着鸡腿，右手端着冰红茶，面前还有专人负责拆包装袋。 至于需要付出的代价，很简单。 每隔一分钟，汇报一次叶诚的实时位置。 小号叶诚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做兄弟，在心中。 至于牢大在哪里，需要的时候报一下坐标，这叫合理资源交换，怎么能算出卖？ 再说了，人家林总这么喜欢牢大，满大海市派人找，连公司都不要了，牢大从了又能怎么样？ 牢大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 对不起了牢大，不是兄弟意志不坚定，主要是她们给得实在太多。 一分钟时间到了。 林白栀坐在对面，手里拿着手机，神情严肃：“位置。” 小号叶诚闭上眼睛，顺着两人之间那点特殊联系感受了一下，脸上原本惬意的表情逐渐变得怪异。 “怎么了？” 林白栀蹙眉。 “位置找到了。” “在哪里？” 小号叶诚刚准备开口，林白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下面负责抓捕的人打来的。 林白栀接通电话：“人抓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声音有些艰难：“林总，遇到了一点麻烦。” “什么麻烦？” “目标跑进了沈氏集团，我们的人没办法继续动手。” 林白栀眉头皱得更深：“一个普通人跑进公司，沈氏集团为什么会保他？” “不是沈氏集团保他。” 电话那头的人停顿片刻：“是沈清寒亲自把人带上去了。” 林白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