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大海市。 “林氏集团本季度海外业务增幅再创新高，市场普遍认为，若本轮并购顺利完成，林氏将正式进入大海市顶层序列，成为继东方、沈、唐之后最具竞争力的新一极……” 大楼外，巨大的电子屏正在播放财经新闻。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从屏幕里传出来。 不同于某个到处都是蛋糕、奶茶、冰红茶和小秘书快乐天堂的离谱世界，也不是一睁眼就能看见小山一样大大泡泡糖的抽象儿童乐园。 这是一个很正常的大海市。 至少表面上很正常。 东方家的高楼依旧立在城市核心，沈世集团的黑色大厦像一把插在金融区里的刀，唐家的产业横跨多个领域，老牌底蕴深得吓人。 而在这三者之外，林氏集团的总部大楼正在以一种极其强势的姿态，成为大海市所有资本和媒体都无法忽视的新名字。 外界都在传，林氏集团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林氏集团了。 林天雄留下来的底子够厚，但真正把林氏推到如今这个位置的，是现在那位年轻得过分，也冷静得过分的林总。 林白栀。 一个身体看上去比谁都弱，手段却比谁都狠的女人。 广场上行人匆匆，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屏幕，很快又低头赶路。 资本世界的风向变得很快。 快到普通人甚至来不及理解，一个新的庞然大物已经把影子压到了头顶。 林氏集团总部顶层。 会议室。 宽大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部门负责人、投资顾问、海外业务代表、法务团队，所有人都把文件放得整整齐齐，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许多。 主位上，林白栀穿着一身浅色职业套装，长发束起，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白，可这种白并没有让她显得柔弱，反而让她整个人像一把擦得很干净的薄刃。 漂亮。 安静。 但不能碰。 她低头翻着文件，指尖在某一页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的汇报声立刻停住。 负责海外项目的高管额头冒出细汗。 “林总，这一项支出主要是当地政策变化导致的额外成本，我们预计后续可以通过……” “预计？” 林白栀抬眼。 她的声音很好听，也不重。 可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绷紧了背。 “我不喜欢这种词。” 高管喉咙滚动了一下。 林白栀把文件合上，语气平静：“三天，我要看到新的成本压缩方案，如果做不到，就换能做到的人来。” “是，林总。” 高管低头。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只是威胁。 林白栀从来不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公司业绩下滑，项目失控，资源浪费，所有问题在她这里都不会因为“老员工”“关系户”“以前有功劳”而得到特殊照顾。 人情味？ 林氏集团不是福利院。 当然，林总本人也不是慈善家。 至少在下属眼里不是。 会议结束以后，所有人从会议室里出来，背后都像出了一层冷汗。 “林总今天心情好像还不错？”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至少没当场换人。” “……” 很有道理。 无法反驳。 林白栀没有理会外面员工的心理活动。 她拿着文件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静和威严被隔绝在门外。 办公室很大。 落地窗外可以俯瞰大半个大海市。 高楼、江面、车流、灯光，全都在她脚下铺开。 这里是林氏集团权力最高的地方之一。 也是外界眼中林白栀冷漠理性、杀伐果断的象征。 林白栀把文件放在桌上，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 外面的人都觉得她像机器。 冷静。 理性。 精确。 公司里甚至有人私下里给她起了个绰号，叫“暴君”。 这个称呼很不礼貌。 但很准确。 至少对外人来说，林白栀确实是这样。 她可以用最平静的语气，把一个跟了林氏十几年的老人调离核心位置。 也可以在董事会上面对一群长辈的施压，面不改色地把准备好的证据一份份放出去，最后让对方自己递交辞呈。 她身体不好。 但她从来不会因为身体不好，就让别人觉得可以在她这里占到半分便宜。 林总身上浑身都是破绽。 可为什么感觉一出手立马就会被干掉？ 这是林氏集团员工私底下非常真情实感的疑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休息区方向传来一点轻微动静。 林白栀抬头。 那边早就有人等着。 一个男秘书。 准确来说，穿得不太像秘书。 白衬衫只扣了两颗扣子，袖口卷起来，腰上还围着一条围裙，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旁边桌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和一小碟剥好的橘子瓣。 他长得很好看。 很好看到哪怕身上这种打扮放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显得很不正经，落在他身上，也只会让人觉得这个世界是不是终于疯了，居然让这种人来端牛奶。 最过分的是，他嘴里还叼着一根大大泡泡糖的糖纸。 明显是刚吃完。 “林总，下班了？” 男秘书抬头，语气懒洋洋的。 “今天有没有好好当资本家的头号蛀虫？” 林白栀脸上的冷漠消失得非常丝滑。 如果刚才会议室里的下属在这里，大概会集体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平行世界。 前一秒还在让高管三天内拿方案，拿不出就滚蛋的林总，这一秒眼睛已经弯了起来，表情也从冷漠理性变成一种非常滑稽、非常满足、非常林白栀式的幸福。 “哥哥。” 她声音轻轻的。 软得不像话。 男秘书挑眉：“都说了，上班时间要叫职位。” 林白栀眨了眨眼睛，立刻改口：“秘书先生。” 她说完，自己像是也觉得这个称呼很快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 男秘书把热牛奶递给她：“先喝。” 林白栀接过来，低头小口喝了一点。 温度刚刚好。 她眼睛更亮了。 “哥哥泡的牛奶最好喝。” “这是热水机泡的。” “热水机也很努力。” 男秘书：“……” 林白栀坐到沙发上，把杯子放下，整个人看上去还是那副病恹恹、柔柔弱弱的样子，仿佛刚才在会议室里一句话让人差点失业的不是她。 她拿起一瓣橘子，自己没有吃，先递到男秘书嘴边。 “哥哥试一下甜不甜。” 男秘书看着她。 “你是不是又想让我先吃，然后你再吃剩下的？” 林白栀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表情立刻变得无辜。 “没有呀。” 她声音更轻了。 “我只是身体不好，怕酸。” 男秘书：“……” 这个理由好熟。 熟得像从福利院时期一路打补丁打到现在。 林白栀见他不吃，脸上的失落出现得恰到好处，像一朵被风吹歪的小白花。 “哥哥不愿意帮我试吗？” 很好。 开始了。 梦里的男秘书明显对这一套也没什么抵抗能力，沉默两秒后，还是低头把那瓣橘子吃了。 林白栀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等他咽下去，她才拿起另一瓣橘子，慢悠悠放进嘴里。 嚼嚼嚼。 甜。 太甜了。 不是橘子甜。 是这个流程甜。 林白栀脸上还是那副柔弱乖巧的样子，心里的小人已经开始原地尖叫。 对了。 就是这个。 林氏集团做大做强有什么意思？ 成为大海市下一个御三家有什么意思？ 让所有高管看见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又有什么意思？ 都不如哥哥在办公室里给她剥一盘橘子，然后她假装怕酸，让哥哥先吃一口，自己再吃。 这才叫人生。 这才叫成功。 这才叫资本运作的最终形态。 至于外面那些员工要是知道她们的林总，关上门以后会把冷漠、理性、杀伐果断全部丢到一边，抱着男秘书的袖子在那里装身体不好，估计会当场三观裂开。 开什么玩笑。 林总身上浑身都是破绽。 可为什么感觉一出手还是会被干掉？ 林白栀靠过去一点，非常自然地挽住男秘书的胳膊。 “哥哥，我今天工作好累。” 男秘书低头看她：“那你休息。” “可是还有文件没有看。” “那你看文件。” 林白栀：“……” 不对。 这个秘书不够专业。 正常发展不是应该说：林总辛苦了，我帮您看，您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吗？ 林白栀认真思考片刻，决定降低一点梦境男秘书的理解难度。 她轻轻咳了一声，脸色更白了一点，整个人往旁边软软靠过去。 “哥哥，我有点头晕。” 男秘书终于放下了手里的果盘。 林白栀嘴角刚要上扬。 下一秒，男秘书从旁边拿出一支温度计，塞到她手里。 “量一下。” 林白栀：“……” 这个秘书是不是太尊重原型了？ 她只是想要一个会贴贴的哥哥秘书，不是想要一个拿她当大黄看病的医患纠纷版本哥哥。 林白栀捏着温度计，表情依旧柔弱。 心里却已经开始默默修改秘书培训手册。 第一条，林总说头晕的时候，不许第一时间拿温度计。 第二条，要先扶住林总。 第三条，扶住以后不能立刻撒手。 第四条，林总说没事的时候也不能信。 第五条，以上解释权全部归林白栀所有。 林白栀很快把温度计放到一边，柔弱地看着男秘书。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照顾我了？” 男秘书：“？？？”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哥哥会把鸡腿给我。” “我说我不想吃，是你自己要吃。” “可是哥哥还是给我了。” “我那是不喜欢吃鸡腿。” “哥哥现在也不喜欢吃鸡腿吗？” 男秘书沉默。 林白栀眼睛亮了一点。 抓到了。 她非常擅长这种抓漏洞。 对外抓漏洞，是把别人的项目漏洞抓出来，然后连人带项目一起打包丢出去。 对哥哥抓漏洞，是把哥哥话里的漏洞抓出来，然后装作很乖很可怜，让哥哥自己补上。 性质完全不同。 但是技术路径高度一致。 林白栀轻轻拉了拉男秘书的袖口。 “哥哥。” 男秘书看着她。 林白栀声音很轻：“我今天真的很累。” 男秘书叹了一口气。 “那就休息十分钟。” 林白栀立刻靠过去，动作熟练得像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八百次。 她靠在男秘书身上，脸上露出一种非常满足的表情。 如果外面的人看见，估计会觉得这个世界毁了。 林总。 你清醒一点。 你是林氏暴君，不是办公室小白花。 林白栀闭着眼，完全不打算清醒。 谁爱当暴君谁当。 反正关上门以后，她只想当哥哥面前柔弱、乖巧、身体不好、需要照顾、但偶尔可以用一分钱红包精准召唤哥哥的小白花。 而且是有钱的小白花。 资本加持版。 男秘书低头看她，忽然道：“你这个表情很像骗到鸡腿的大黄。” 林白栀：“……” 她睁开眼。 “哥哥。” “嗯？” “我和大黄谁更可爱？” 男秘书思考了一下。 林白栀眼神慢慢变得危险。 不是会议室里那种冷淡的危险。 是软软的，柔柔的，但总觉得哪里藏着小刀子的危险。 男秘书终于开口：“你。” 林白栀满意了。 她重新闭上眼。 “哥哥真好。” 男秘书：“……”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在这种事情上居然还能犹豫……谁更胜一筹，一眼便知！ 办公室外，林氏集团的高管们还在因为成本压缩方案头皮发麻。 办公室内，林总正在进行一场极其严肃的战略胜利。 她赢了大黄。 就在这时。 办公室角落里，空气忽然裂开一道细细的白色缝隙。 那道缝隙一开始很小。 像落地窗反光里多出来的一道划痕。 随后，裂缝一点点扩大，里面透出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白光。 两个身影从裂缝里滚了出来。 一个是叶诚。 另一个也是叶诚……好吧，小号叶诚。 两个人刚落地，就看见办公室休息区里那个围着围裙、端着果盘、疑似男秘书版本的自己。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叶诚看着男秘书。 男秘书看着叶诚。 小号叶诚看着两个叶诚。 场面莫名的有些诡异…… 林白栀还靠在男秘书身上，手里捏着那根被她丢到一边又捡回来的温度计，脸上的柔弱表情慢慢僵住。 叶诚眉头一挑，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开口。 “牢小。” “嗯？” “你有没有感觉面前这个擦边男菩萨长得有点像我啊？” 小号叶诚：“……” 林白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