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诚放下筷子以后，饭桌上的空气都像是跟着停了一下。 唐母看着他。 唐守业看着他。 唐老爷子也端着碗看着他。 桌子底下，大黄嘴里叼着半截干脆面，狗头探出来一点，眼神清澈得像是什么都不懂，又像是什么都想听。 房间里，唐玉瑶趴在窗缝后面，心口一阵发紧。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或许是希望小叶能说点什么。 说她不是一个人在记得。 说他也没有忘。 说……说他其实也很在意自己。 唐玉瑶越想脸越红，指尖攥着窗沿，呼吸都变轻了。 然后她听见叶诚开口。 “同学关系。”叶诚擦了擦嘴，平静开口道……瞬间大小姐附体！ 院子里安静。 房间里也安静。 连大黄嘴里的干脆面都好像停顿了一下。 唐母：“？？？” 唐守业：“？？？” 唐老爷子：“？？？” 唐玉瑶：“？？？” 同学关系？ 唐守业张了张嘴，硬是没能第一时间接上话。 不是，哥们！！！ 你小子刚才那么郑重其事放下筷子，搞得他们一家人心都提起来了，结果最后憋出来一个同学关系？ 唐母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复杂。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玉瑶现在确实是学生。 叶诚也穿着校服，看样子也像学生。 两个人一个班，一个学校，或者哪怕只是同龄，说是同学关系，好像也不是不能说。 但是…… 这合理吗？ 这不对吧？ 唐老爷子端着碗，沉默半天，最终把碗放下来，语气很认真：“就只是同学关系？” 叶诚点头：“目前档案显示是这样。” 唐老爷子：“……” 什么档案？ 谁家关系还要看档案？ 唐守业忍不住：“那我妹妹刚才问你能不能和你一起离开，这也是同学关系？” 叶诚想了想：“同学之间互相讨论人生规划，很正常。” 唐守业：“……” 唐母：“……” 唐老爷子：“……” 这话听着就很扯。 但一时间，他们居然找不到可以直接反驳的地方。 毕竟叶诚没有说假话。 至少从最表层来看，唐玉瑶和叶诚现在确实可以算同学。 至于唐玉瑶这些年记着他，带他回家，问他能不能一起离开，红着眼睛躲回房间…… 那是另外一回事。 唐母看着叶诚，心里一阵无奈。 这孩子明显是在打太极……装糊涂的高手啊！ 可他又没有恶意。 他说同学关系的时候，也不是敷衍那种轻飘飘的态度，更像是在给这件事暂时盖一个不那么吓人的壳子。 唐母看了一眼唐玉瑶房间的窗缝。 里面那道影子还在。 玉瑶肯定听见了。 唐母想继续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问下去，就不像关心了。 像逼问。 唐守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最后只能憋屈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行。 同学关系是吧。 他记住了。 唐老爷子倒是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同学关系也挺好，先从同学关系开始嘛。” 唐母桌子底下又踩了他一脚。 唐老爷子：“……” 他闭嘴。 叶诚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大黄见气氛好像过去了，也把狗头缩回去，继续嚼自己的干脆面。 只有房间里的唐玉瑶还趴在窗边，整个人一动不动。 同学关系。 她在心里慢慢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好像也没错。 她和小叶现在确实是同学。 小叶没有说不认识她，也没有说他们没有关系。 可为什么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唐玉瑶越想越委屈。 她刚才紧张成那样，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结果小叶就给她来了一个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 同学关系！ 她慢慢从窗边退回来，看着床上的枕头。 下一秒。 唐玉瑶扑过去，把枕头抱起来，对着枕头就是一顿捶。 “让你同学关系！” “让你同学关系！” “谁和你只是同学关系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脸红得厉害，一边打一边觉得自己这样很幼稚，可手就是停不下来。 枕头很无辜。 但枕头不会反抗。 这就够了。 唐玉瑶打到最后，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头发有些乱，脸还红着，嘴巴也微微噘着。 小叶太过分了。 明明知道她在听。 还故意说什么同学关系。 可是…… 唐玉瑶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至少他没有否认。 想到这里，她心里的委屈又悄悄少了一点。 现实。 大院深处，唐玉瑶真正的房间里。 冰雪老人和白发老头坐在屋内，面前的梦境画面还悬在那里。 白发老头看着画面里叶诚重新开始吃饭，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 “师祖，这个同学关系，是不是有什么邪门儿的地方？” 冰雪老人没有接话。 白发老头越想越觉得不对：“怎么又是同学关系？” 他现在对这四个字有点过敏。 没办法。 这些天杜婉仪那边天天念叨。 什么可恶的同学关系，太太我这就亲手了结了你。 什么小寒寒都亲口承认了还能只是同学关系？ 什么该死的小诚诚，居然敢用同学关系糊弄太太。 念得次数多了，白发老头想不知道都难。 他本来还以为，这是杜婉仪那个人皮子的脑子出了问题。 现在一看。 怎么唐玉瑶这边也出现同学关系了？ 这四个字难道是什么高级遮掩法？ 冰雪老人依旧没有说话。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叶诚那张饭桌上。 梦境画面在他眼前缓缓变化。 不是跟着大黄走，也不是跟着叶诚走，而是退回了另一条线。 杜婉仪之前经过的一条街道。 那地方不算显眼。 路边有便利店，有卖烤肠的小摊，还有一个灰扑扑的垃圾桶。 画面原本只是一扫而过。 可现在，被冰雪老人重新定格住了。 白发老头察觉不对，也凑了过来：“师祖，您在看什么？” 冰雪老人抬手，画面一点点放大。 街边垃圾桶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那里。 少年穿着很普通的衣服，身形清瘦，手里捏着一包辣条，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看起来一点也不起眼。 不起眼到如果不是冰雪老人专门把画面定住，白发老头根本不会注意到他。 少年把最后一根辣条塞进嘴里。 嚼了嚼。 然后随手把包装袋一丢。 包装袋没有被风吹走，也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轻轻转了一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引着，绕开路过的行人，精准落进垃圾桶里。 白发老头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动作太轻了。 轻到不像是在施展什么术法。 更像是随手为之。 冰雪老人看着画面里的少年，声音终于沉了下来。 “不是唐玉瑶身边那个叶诚。” 白发老头喉咙动了一下：“那他是……” 画面里，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忽然抬起头。 隔着梦境，隔着外界，隔着不知道多少层虚假的时间与记忆，看向了画面之外。 少年嘴角动了动。 像是在说话。 没有声音传出来。 可冰雪老人和白发老头都看清了他的口型。 “看什么呢？” 冰雪老人：“？？？” 白发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