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后院里，唐玉瑶刚刚松开叶诚，眼眶还有些红，手里的书被她抱得很紧，像是终于确认了小叶没有消失，又像是怕自己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重新变成很多年前那种空荡荡的结果。 叶诚被她看得后背发凉，正准备随便找个话题把气氛糊弄过去，旁边走廊里忽然传来很轻的脚步声，小号叶诚第一个回头，脸上的警惕没散，只是看见来人之后，眉头稍微松了一点。 一个小女孩从走廊阴影里走出来，年纪比小号叶诚还要小一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头发简单扎在脑后，小脸有些苍白，眼睛却很大，很安静，手里还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杯。 她走得很慢，先看了一眼被埋在地里的陈有良，又看了看大号叶诚和唐玉瑶，最后才走到小号叶诚身边，把杯子递过去，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 “哥哥，喝水。” 小号叶诚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又把杯子递回去。 “你怎么过来了？” 小林白栀低着头，手指捏着杯把，小声说道：“我听见后院有声音，怕你出事。” 她说完这句话，往小号叶诚身边靠近了一点，动作很轻，也很熟练，像是这个位置本来就属于她，只有站在这里，她才会稍微安心一点。 唐玉瑶站在不远处，忽然安静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小女孩自然地站在小号叶诚身边，看着她低头递水，看着小号叶诚毫无防备地接过杯子，心里忽然浮起一种很陌生的情绪。 不是生气。 也不是讨厌。 只是有一点点失落。 原来在她认识小叶之前，还有人早就认识叶诚。 原来那个她等了很多年、所有人都说不存在的小叶，在另一个地方，也曾经被人这样轻轻叫过哥哥。 小林白栀这时候也抬起头，认真看向大号叶诚，眼睛里有害怕，也有一点藏不住的好奇。 “哥哥，他是谁呀？” 小号叶诚没有立刻回答。 大号叶诚也没有立刻接话。 一大一小两个叶诚在这一瞬间，极其默契地跳过了“梦境”“真假”“未来”这些东西。 这玩意儿太扯。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唐玉瑶已经知道了，那是因为她是这个梦的核心，绕不开，也骗不过。 大黄知道了，无所谓，一条狗，只要不在唐玉瑶面前表现得太像人就行。 陈有良知道了一点，也无所谓。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被种在地里的无关紧要人参果。 但林白栀不一样。 她只是这个福利院时间点里，被梦境补出来的小孩。 她不该知道太多。 小号叶诚很快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路过的。” 林白栀眨了眨眼。 “路过的？” 叶诚咳嗽一声，脸上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 “准确来说，是福利院临时除害人员。” 林白栀茫然地看着他。 叶诚指了指地里的陈有良。 “专门处理这种长歪的人参果。” 陈有良：“？？？” 不是。 你们骗小孩就骗小孩，为什么还要拿我举例？ 小号叶诚面无表情地看了叶诚一眼，似乎对这个回答的可信度并不满意，但他也没有拆穿，只是顺着往下补了一句。 “他暂时不会伤人。” 小林白栀听见这句话，才像是稍微放心了一点。 她又看了大号叶诚一眼，还是没有靠近，只是继续站在小号叶诚旁边。 叶诚：“……” 好。 小丫头警惕心还挺强。 这点倒是不坏。 唐玉瑶看着这一幕，心里的那点失落忽然变得更清晰。 她没有觉得林白栀讨厌。 这个小女孩太小了，也太安静了，端着缺口杯子的样子甚至让人觉得有点可怜。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清楚地意识到，小叶不是只和她有过一段被世界忘掉的记忆。 在她之前，他就已经是别人的哥哥了。 小林白栀低头看着手里的搪瓷杯，小声说道：“哥哥中午没怎么喝水，我怕你渴。” 小号叶诚“嗯”了一声，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变化。 “下次别来后院。” 小林白栀抬头看他。 小号叶诚看了一眼地里的陈有良，补充道：“这里现在种了不干净的东西。” 陈有良：“……” 小林白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又悄悄把杯子往小号叶诚那边递了一点，像是怕他刚才只喝了一口不够。 唐玉瑶看着这个动作，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坐在开心上学车里，把糖果盒递给小叶。 那时候她也很认真。 她觉得小叶是朋友，所以想把糖分给小叶。 可现在她才知道，在她递出那盒糖之前，已经有另一个小女孩，会记得叶诚有没有喝水，会端着缺了口的杯子来找他。 唐玉瑶低下眼，胸口有一点闷。 她不是想抢什么。 也不是想把小叶变成只有自己记得的人。 可她等了太久了。 久到那段记忆几乎变成她一个人的执念。 现在忽然看见有人比自己更早出现在叶诚身边，她心里那点刚刚安稳下来的东西，又轻轻晃了一下。 叶诚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周围梦境的变化。 不是崩塌。 也不是重开。 而是某种更细、更深的收紧。 像是原本松散的梦境泡泡，忽然从内侧扣上了一道锁。 福利院的墙更清晰了。 夕阳的颜色更稳了。 连陈有良头顶那块【人参果，陈有良版】的小木牌，都像是被梦境重新描了一遍边。 叶诚眼皮微微一跳。 坏了。 这不是异常检测。 这是梦境加固。 小号叶诚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向大号叶诚。 两个叶诚对视一瞬。 谁都没有说破。 因为林白栀还站在旁边。 有些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讲。 小林白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下意识又往小号叶诚身后靠了靠。 唐玉瑶站在那里，抱着书，眼眶还红着，却已经重新看向叶诚。 她没有开口。 可叶诚忽然看懂了她眼里的东西。 她知道叶诚真的存在过了。 她知道叶诚不是她幻想出来的小朋友了。 她也知道，在她认识叶诚之前，叶诚就已经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有自己的过去，有自己的生活，还有一个会轻轻喊他哥哥的小女孩。 所以梦境没有崩。 它变得更稳。 因为唐玉瑶更加确认了一件事。 小叶是真的。 也正因为小叶是真的，她更不想让他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