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后院。 小号叶诚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表情十分严肃，旁边陈有良还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眼神已经从惊恐逐渐变成了麻木。 叶诚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随手画着牛和马的简笔图，语气很认真地进行最后总结。 “懂了吗？重点不是你真觉得自己是一头牛，或者真觉得自己是一匹马，而是要通过这种抽象到令人发指的精神暗示，捕捉到梦境里面那点可以被调动的气。” 小号叶诚没有睁眼。 “也就是说，这套功法的本质不是修炼，是通过降低自尊心，换取梦境对牛马身份的合理性认可？” 叶诚：“……” 好像很离谱。 但好像也不是不能这么理解。 叶诚沉默片刻，严谨补充道：“你可以这么想，但最好不要说出来，不然这门功法听起来更像黑心老板的企业文化了。” 小号叶诚点了点头，继续闭着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起来。 陈有良在旁边听得嘴唇发抖。 他已经彻底不想理解了。 他只是觉得，这两个叶诚可能真的有点大病。 一个教小孩当牛马。 一个还真学。 更恐怖的是，那个小的居然还学得有模有样。 片刻之后，小号叶诚忽然睁开眼睛。 叶诚挑眉。 “有感觉了？” 小号叶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一片枯叶，沉默两秒之后，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地上的枯叶晃了一下。 陈有良眼珠子猛地瞪大。 下一瞬，那片枯叶居然真的离开地面，轻飘飘飞了起来。 不高。 也就半寸。 而且只坚持了不到两个呼吸，枯叶就重新掉回地上。 啪嗒。 很轻的一声。 但这一声落在陈有良耳朵里，简直像是有人拿锤子砸在了他的世界观上。 小号叶诚看着那片枯叶，若有所思。 “能用。” 叶诚也看着那片叶子，眼神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还真能用啊。” 小号叶诚抬头看他。 “你不是说这是真功法吗？” 叶诚咳嗽一声。 “我当然知道是真的，但我没想到你一个梦境补丁也能练出来。” 小号叶诚皱眉。 “梦境补丁就不能要求进步了吗？” 叶诚：“……” 好问题。 这个问题已经涉及梦境生命的劳动权益了。 陈有良埋在地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叶诚和小号叶诚同时转头看他。 陈有良：“……”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该问。 叶诚拿树枝戳了戳他的脑袋。 “别插嘴，人参果没有提问权。” 陈有良眼前一黑。 …… 现实。 梦境外面。 冰雪老人和白发老头看着投影里那片飞起来又落下去的枯叶，同时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白发老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他知道叶诚离谱。 也知道叶诚小时候大概也不是正常小孩。 但他真的没想过，梦境补出来的小号叶诚，居然能在梦里面把牛马诀练出反应。 这已经不是聪明的问题了。 这是梦境在给自己补一个漏洞检测器之后，那个漏洞检测器又开始自我升级了。 白发老头缓缓转头，看向冰雪老人。 “师祖。” 冰雪老人没说话。 白发老头声音都有点干。 “这正常吗？” 冰雪老人沉默很久。 “不正常。” 白发老头：“……” 回答得真直接。 冰雪老人盯着投影里的小号叶诚，眉头一点一点皱了起来。 梦境补出来的人，按理来说只是梦境规则的一部分。 他们可以像真人。 可以有记忆。 可以有性格。 甚至可以根据梦境主人的认知做出复杂反应。 但修炼不一样。 修炼不是单纯表演，也不是单纯记忆反应，而是在梦境里调动某种本不该属于梦境补丁的东西。 白发老头看见冰雪老人不说话，心里更没底了。 “师祖，会不会出问题？” 冰雪老人看着画面，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 “不好说。” 白发老头脸色微变。 不好说这三个字，比直接说会出问题还吓人。 冰雪老人抬手，指尖轻轻点在投影边缘，像是在感受梦境深处某种细微变化。 画面里，小号叶诚只是让一片枯叶飞了半寸。 可冰雪老人却隐约觉得，唐玉瑶这个梦境里面，有某个很深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确实动了。 冰雪老人收回手，眼神变得更沉。 “先看下去。” 白发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可能已经不只是救叶诚出去那么简单了。 …… 梦境里面。 福利院后院侧门外。 唐玉瑶抱着书，站在墙边，安静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叶诚。 她本来只是一路跟过来，想知道那个让她觉得熟悉的插班生到底要去哪里。 然后她看见了福利院。 看见了被埋在地里的陈有良。 也看见了另一个更小的叶诚。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可真正让她停住呼吸的，是刚刚那片飞起来的叶子。 唐玉瑶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书角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幼儿园午睡室。 那个坐在她旁边的小朋友一本正经地告诉她，自己不是普通小朋友，是很厉害的小朋友。 他说自己会修炼。 他说自己每天都会变强。 他说以后会越来越厉害。 那个时候，她其实也没有完全懂。 可她觉得小叶说话很认真。 认真到不像是在骗人。 后来小叶消失了。 所有人都说没有小叶。 所有人都不记得他。 只有她还记得那颗青苹果味的大大泡泡糖，记得开心上学车，记得小叶说自己很厉害。 时间过去太久，她偶尔也会怀疑。 是不是自己小时候太孤单，所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是不是小叶从来没有存在过？ 是不是那些话也只是一个小朋友想象出来的故事？ 可现在，她亲眼看见了。 那个更小的叶诚，只是按照大一点的叶诚说的话坐在那里，地上的叶子就真的飞了起来。 很短。 很轻。 可是真的飞起来了。 唐玉瑶看着后院里面的一大一小两个叶诚，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心里那个被她压了很多年的念头，忽然无比清晰地冒了出来。 小叶以前说的那些，不是在吹牛。 是真的。 小叶是真的很厉害。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整个福利院后院像是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 轻到陈有良都没察觉。 但两个叶诚同时停住了。 大号叶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小号叶诚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大一小两个人脸上，同时冒出了同款问号。 叶诚：“？” 小号叶诚：“？” 刚刚那一瞬间，他们都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加持。 不是很强。 但很清楚。 像是梦境忽然给他们两个都补了一层“叶诚很厉害”的认证。 而且这一次，不是只落在大号叶诚身上。 小号叶诚也有份。 叶诚眼角微微一跳。 坏了。 唐玉瑶看见了？ 小号叶诚也意识到了不对，迅速抬头看向四周。 两个叶诚一左一右，几乎同时开始扫视后院。 陈有良被夹在中间，脑袋僵硬地跟着他们的视线转来转去。 “你们又在看什么？” 没人理他。 叶诚的目光很快落向后院侧门。 那里，半扇门后面，正探着一个人头。 唐玉瑶抱着书，站在门边，整个人安安静静，但眼睛亮得有些过分。 而在唐玉瑶旁边的草丛里，还蹲着一条黄不拉几的土狗。 那条狗努力把自己的眼神装得非常清澈。 可惜没什么用。 因为它的脑袋也从草丛里探出来了一半，狗脸上还带着一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条普通狗”的僵硬表情。 一个人头。 一个狗头。 叶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