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学礼跪在证人席前，声音颤的变了调。 段宏章闭了两秒眼。 段宏章清楚赵学礼完了，这颗棋子废了。这位京圈大状并不慌乱，三十年法庭经验让他明白，棋子碎了换一步走法就是。 段宏章站起来，扶了下金丝眼镜，脊背挺的笔直。 “审判长，辩护人申请发言。” “准许。” 段宏章清了清嗓子，语速比之前更慢，一字一字咬着吐。 “赵学礼的临场表现，不影响辩护人此前提出的程序性质疑。” 段宏章顿了一拍，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即使康诺医院确实存在违法行为，即使赵学礼本人涉嫌犯罪，这也不能改变一个基本事实。” 接着，段宏章抬起头，目光扫过公诉席。 “陆诚律师在未取得任何司法授权的前提下，以伪造身份强行侵入私人医疗机构，撬开门锁，拷贝数据，对当事人实施暴力胁迫。这些行为本身就是违法的。” 随后，段宏章转向审判席。 “《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已经写的很清楚了。非法手段获得的证据，排除证据。” 说完，段宏章坐下，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嘴角的弧度非常克制。 旁听席后面几排交头接耳，有人跟着点头。 直播弹幕分成了两派—— “他说的有没有道理？” “好像……还真有点道理？” “程序正义难道不重要吗？” ...... 秦知语的手搭在卷宗边缘，指尖下意识摁了两下，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陆诚没看秦知语。 将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圆珠笔在桌面上轻轻一搁。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质证。” “准许。” 陆诚从案卷底层抽出一份文件，纸页左上角盖着魔都市公安局110接警中心的红色公章。 将文件递给法警。 “代理人向法庭提交第十五号证据，魔都市局110接警中心出具的报警记录原件。” 审判长接过，翻开查看。 段宏章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陆诚开口。 “审判长，代理人同时申请当庭播放同期报警录音。” “准许。” 书记员操作设备。 法庭的扬声器响了。 先是一段拨号音，接着接通。 接线员：“110，请讲。” 陆诚的声音，急促但清晰：“我是正诚律所律师陆诚，持证编号3101XXXX。现举报康诺私人医院地下室涉嫌存在严重违法犯罪行为。 可能危及多人生命安全，情况极其紧急，请求立刻出警！地址...” 录音持续了一分二十八秒。时间戳显示，比陆诚进入医院早了整整十七分钟。 法庭安静下来。 段宏章金丝眼镜后面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陆诚没给对方喘息的时间。 “审判长，代理人申请播放第十六号证据，从康诺医院院长林耀庭处获取的现场录音。” “准许。” 第二段录音响起。 音质清晰，环境音带有地下空间的闷响与回声。 林耀庭的声音传出： “……只要你敢动我，就是非法侵入！你一个律师，你有搜查令吗？有拘留证吗？你什么都没有！你就是在犯法！” 录音到此结束。 法庭里传出骚动，前排几名记者停下打字，抬头看向辩护席。 段宏章的喉结滚了一圈。 陆诚站在公诉席后面，声音低沉，传遍全场。 “审判长，根据《夏国刑法》第二十一条，紧急避险原则。” 陆诚停了半拍。 “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发生的危险。 不得已采取的损害另一较小合法权益的行为，不负刑事责任。” 陆诚侧过身，目光越过法警，直直盯着段宏章。 “十七分钟前，我已经向110报案。明确告知存在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 陆诚的语速加快。 “警方未能立即赶到。犯罪嫌疑人林耀庭在现场明确表示，将利用私闯为由抗拒一切调查。 在冷库中十三具尸体随时可能被销毁，两名活着的孩童正在等待被摘除器官的情况下...” 陆诚声调压低，一字一顿。 “我为保护更大利益而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完全。合法。” 旁听席死寂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喧哗声。审判长敲了两下法槌。 段宏章的后背泌出一层汗，张了下嘴，刚要说话—— “审判长，代理人尚未质证完毕。” 陆诚直接打断了他，但审判长看过来，点了头。 “继续。” 陆诚从案卷里取出最后两份文件。 “第十七号证据，被成功解救的两名儿童的照片。第十八号证据，两名儿童与冷库中两具童尸的DNA亲缘比对报告。” 法警将材料呈上审判台，同步投映至主屏幕。 照片亮起的瞬间，旁听席有人捂住了嘴。 左边是两个孩子的脸。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眼窝深陷，发青的嘴唇紧闭，手腕上带着针孔与淤青，他们还活着。 右边是两具体积更小的尸体，尸体胸腔被打开，腹腔空空荡荡。 DNA比对报告显示——活着的两个孩子与死去的两具童尸，分别互为兄妹和堂兄弟。 他们是同一批被圈养的供体。 两个活下来了。 两个已经被掏空了内脏。 法庭里传出啜泣声。 段宏章攥紧桌沿，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低着头，目光盯着桌面。 陆诚站在公诉席旁，偏过头面向辩护席。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段大律师。” 段宏章抬起头。 “我想请教你一个简单的问题。” 陆诚抬手，指了下屏幕上并排的照片，左边是活着的孩子，右边是被掏空的尸体。 “一道门锁的较小合法权益重要——” 陆诚顿了一拍。 “还是两条即将被活摘器官的人命的重大利益重要？” 段宏章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喉咙里挤不出半个字。 陆诚收回手，眼神发冷。 “你拿程序正义，给反人类的屠杀保驾护航。” 陆诚抛出最后一句话。 “段律师，你的律师执业证书——兽医局发的吧？” 法庭喧闹起来。 旁听席最后三排有人拍桌子站起来，前排记者的键盘声连成一片，审判长连敲五下法槌才勉强压下声浪。 直播间的弹幕快速滚动刷新，杀人诛心四个字铺满屏幕，兽医局三个字很快冲上热搜榜单。 段宏章跌回椅子里。 金丝眼镜歪了，段宏章没有伸手去扶。 四名助理律师面面相觑，旁听席还在嗡嗡作响，有人朝辩护席方向指指点点。 段宏章低下头，右手慢慢的覆上额头。 他明白，无论从法律还是道德层面，这场庭审，败局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