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庭三十分钟。 法庭外的走廊里，法警站成两排板着脸。 旁听席上的人坐在原位，几乎没人说话，只有偶尔的抽泣声从角落传出来。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亿四千五百万。 弹幕几乎停滞，所有人都在等。 半小时后，侧门打开。 审判长周建民率两名审判员重返审判席。三人脸色发沉，法袍的衣摆在落座时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书记员站起来，声音拔高：“全体起立！” 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响此起彼伏。旁听席，媒体席，原告席和被告席上的人全站了起来。 张德发攥着遗像，两条腿直打哆嗦，边上的法警伸手扶了一把。 被告席上，王春富被两名法警架着站直。三角眼浮肿，额头上磕出的血痂已经发黑，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援助律师赵明低着头站在辩护席，手里的委托书已经被汗浸成了一团。 陆诚站在代理人席，脊背挺直。 夏晚晴站在陆诚右手边，双马尾垂在肩头，桃花眼紧紧盯着审判席。 周建民展开判决书。 “江东省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周建民的声音沉稳，通过扬声器传遍法庭每一个角落，也传进一亿四千五百万个屏幕里。 “被告人王春富，男，三十六岁，农民，户籍所在地江东省响川县石桥镇……” 判决书从案件受理开始，逐条回顾了控方提交的全部证据。 EDR行车数据，三维犯罪现场还原，运动手表传感器记录，保险公司通话录音，伪证鉴定链条被完整揭露，还有那份从格式化十三次的手机中恢复出的日记。 每念到一条证据，王春富的身体就往下缩一寸。 周建民念了足足八分钟。 旁听席上的人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浅。 判决书翻到最后一页。 周建民的语气变了。 声音拔高半度，每个字咬得极重，字与字之间拉出间隔。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春富因邻里纠纷，蓄谋长达六个月，以驾驶机动车追撞的极端方式。 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张博宇经六十天抢救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 法庭内鸦雀无声。 周建民的目光扫过被告席。 “犯罪动机极其悲劣，犯罪手段极其残忍，情节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性极大，且毫无悔罪表现，依法应予严惩。” 周建民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整个法庭和直播间里，一亿四千五百万人紧紧盯着屏幕。 周建民握紧法槌。 “依照《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法槌高高举起。 “被告人王春富，犯故意杀人罪。” “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槌落下。 “咚！”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法庭的墙壁之间。 旁听席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几千名群众发出的欢呼声传进法庭。 “死刑！判了死刑！” “老天开眼了！！” 哭声，叫好声和掌声混在一起传进法庭。 被告席上，王春富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张着，口水往下淌，双腿一软，整个人从法警手里滑脱，瘫在地上。 两名法警把王春富从地上拎起来，脚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鞋底蹭掉了一只。 王春富被拖向侧门。 经过原告席的时候，张德发偏过头，用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张灰败的脸。 王春富不敢看过去。 头垂着，被拖出去了。 侧门关上。 原告席。 张德发的手颤了一下，遗像差点滑落。张德发双膝一弯，“扑通”跪在地上，把相框举过头顶，朝着审判席的方向磕了一个头。 “博宇……判了……爷爷给你讨回来了……”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他人跪在那里，面朝陆诚的方位。 陆诚三步跨过去，夏晚晴紧跟在后面。 两人把老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张德发抓住陆诚的手腕，布满冻疮的手指用力得发抖。 “陆……陆律师……” 老人说不下去了，嘴唇抖得厉害。 陆诚从老人手中接过遗像，相框角磕裂的地方硌着掌心。 用袖口擦掉玻璃上的泪渍和灰，把遗像递回张德发怀里。 “大爷。” 陆诚的声音放得很轻。 “博宇可以瞑目了。” 张德发抱住遗像，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起伏。 媒体席，老贺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标题已经改了三遍。最终定稿—— 《恶魔伏法！车碾少年案主犯王春富被判死刑，讼棍当庭被捕！》 直播间弹幕快速刷新。 “正义到了！！博宇安息吧！！” “陆神永远的神！把对面全送了！！” “崔振华进去了，孙立明进去了，赵有志进去了，王春贵进去了——一个都跑不掉！！” 法庭外，响川县交警副队长赵有志因渎职罪被省督导组正式批捕。 伪证鉴定人孙立明因伪证罪，妨害作证罪被移送起诉。 王春贵因妨害作证罪，洗钱罪被另案处理。 前辩护人崔振华因辩护人伪造证据罪，妨害作证罪被当庭逮捕——根据法条，数罪并罚，刑期均在十年以上。 盘踞在江东的这伙黑恶势力全数落网。 下午一点十五分。 陆诚和夏晚晴走出法院正门。 台阶下，几百名群众自发列队，掌声和叫喊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闪光灯亮起，话筒从四面八方递过来。 三月的风吹过来，夏晚晴的双马尾被吹到脸侧，夏晚晴偏头看了陆诚一眼，嘴角刚翘起来。 陆诚的笑还挂在嘴角。 下一瞬，他胸口猛的一紧。 剧烈的心悸沿着胸骨蔓延到喉管。 【危机预警】。 陆诚的笑容消失了。 瞳孔骤然收缩，眼球飞速转动，在零点几秒内扫过广场上的人群和周围的车辆建筑。 街对面。 那栋灰色写字楼。顶层。 窗帘的缝隙里，一个狙击镜的镜片，反射出一闪而逝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