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响川县凯悦商务酒店五楼。 陆诚刚把冯锐传来的股权穿透图在笔记本上标完末端节点，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砰砰砰。 房门被拍得直响。 “开门！市场监管局联合执法检查！” 陆诚抬眼看了夏晚晴一眼。夏晚晴放下手里的卷宗，双马尾甩到肩后，桃花眼眯了起来。 打开门。 走廊里站着十一个人。三批穿制服的人，市场监管、税务、消防，外加两个穿便装拎着封条的人员。 带队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头顶微秃，胸牌写着响川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副局长刘明德。 刘明德扫了一圈房间，视线在桌上摊开的案卷材料和三台笔记本电脑上停了两秒。 “陆律师是吧？接到群众举报，这家酒店存在重大消防安全隐患，我们需要清场调查。请您配合，立即离开房间。” 顾影从隔壁房间走过来，推了一下眼镜：“搜查令呢？” 刘明德翻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文件，在空中晃了一下： “这是行政执法文书，不是搜查令。消防检查不需要搜查令，陆律师应该懂。” 刘明德身后一个穿便装的年轻人已经蹲下身，开始往桌脚贴封条，嘴里念叨： “电子设备和纸质材料暂时封存，等检查结束后归还。” 夏晚晴一步跨过去，把那人贴到一半的封条撕了下来。 “你碰一下试试。” 夏晚晴的声音不高，走廊里安静了。 刘明德皱起眉：“这位女士，妨碍执法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两个女工作人员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夏晚晴和顾影身侧，笑容客气但步子卡得死死的，挡住两人靠近桌子。 走廊里没人说话。 陆诚坐在窗边，拇指划开手机屏幕。 拨通了视频电话。 对面接起来的时候，背景里是一片黄色的灯光和密集的弹幕流。 罗大翔正在直播。 法学泰斗戴着老花镜，穿一件灰色开衫，面前摆着茶杯和案例书。直播间左上角的数字跳动着：在线2147万。 “罗教授。”陆诚开口。 罗大翔看到画面里的制服人群，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伸手点了屏幕上的按钮，镜头切换。 两千一百万观众的直播间里，画面从罗大翔的书房，变成了响川县凯悦商务酒店五楼走廊。 弹幕停顿一秒，随后铺满整个屏幕。 “？？？这什么情况” “陆诚！！我操是陆诚！！” “他身后那些穿制服的是谁” 陆诚站起身，手机举在胸前的高度，镜头对着整个房间。 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掏出律师执业证，翻开，亮在镜头前。 然后陆诚转向刘明德。 “《刑事诉讼法》第四十七条，辩护律师的执业权利受法律保护。任何机关、团体和个人不得侵犯。” 刘明德嘴角绷紧。刘明德看到了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弹幕和屏幕上的在线人数。 陆诚往前走了一步。 “请问刘副局长，是谁授权你们，在没有任何司法许可的情况下，越权查抄辩护律师的案卷材料？” 刘明德张了张嘴。 陆诚又往前一步，距离不到半米，声音压低了，每一个字都被手机麦克风清清楚楚收进去。 “你们在害怕什么？” 直播间的弹幕快速滚动。 “我靠靠靠靠！！当场抓包！！” “这是公然打压辩护律师啊！！” “响川县牛逼啊，两千万人面前演？” “录屏录屏录屏！！！” 刘明德的额角渗出汗珠，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执法文书边角被攥出了褶皱。 “陆、陆律师，你别误会，我们就是例行检查……” 罗大翔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来，苍老且中气十足： “各位观众，你们刚才亲眼看到的，是地方行政机关假借消防检查之名，企图非法扣押辩护律师的案卷证据。这种行为，已经构成对律师辩护权的严重侵害。” 话题#响川县滥用职权阻挠律师办案#在七分钟内冲上热搜榜。 十一个执法人员面面相觑，有人往后缩。 刘明德的手机嗡嗡震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血色褪干净，转身往电梯口跑。 ...... 当晚十一点，一架从京都起飞的专机降落在江东省机场。 秦知语走下舷梯。黑色西装裤，白衬衫领口扣到第一颗扣子，高马尾在夜风里不动。 身后跟着十二名省检察院的人员。 凌晨一点，省督导组的车队碾过响川县政府大院的铁门。 秦知语把陆诚传来的材料接手，当场宣布：案件提级审理，响川县公安及交管系统回避。带队查抄酒店的刘明德被停职审查。 消息传到王春贵耳朵里的时候，是凌晨两点四十分。 王春贵正在别墅二楼喝酒。手机屏幕上跳出崔振华发来的消息： “省里来人了。我管不了了。自己想办法。” 王春贵把手机砸在地上。 三分钟后，王春贵提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冲下楼，钻进那辆白色陆巡，轮胎摩擦地面冲出别墅区大门。 引擎转速升高，车速表指针攀升。后视镜里，别墅区的灯光变远。 王春贵攥着方向盘，粗金链子在颈根晃荡，嘴里念叨：“跑，先跑出省再说……” 前方路口。 一辆黑色GL8横在路中间，大灯打着远光，堵住出口。 王春贵一脚急刹，轮胎在柏油路面拖出两道黑印。陆巡停下的瞬间，GL8的侧滑门弹开。 陆诚跳下来。 黑色风衣，衣摆沾着夜露，陆诚大步走向陆巡驾驶位，动作干脆利落。 王春贵伸手去摸副驾驶座下面，手指刚碰到冷铁——车窗碎了。 陆诚的拳头砸穿玻璃，五指扼住王春贵的喉咙。 王春贵被从车窗里拖出来。一百八十斤的身子腾空，后背撞上路边的水泥围墙。墙面裂开缝隙，灰色粉末簌簌往下落。 王春贵翻着白眼，粗金链子从脖子上滑落，跌在地上。 三十秒后，两辆琉璃色考斯特从后方驶来，车门打开，省督导组的特警走下车。 特警从陆巡后备箱里搜出那个黑色行李箱。 打开。 里面码着三本羊皮封面的账本，旁边用布裹着一把黑星手枪和两盒子弹。 账本翻开第一页，手写字记录着：2024年3月，赵有志，5万。2024年5月，孙立明，8万。 特警抬头看了陆诚一眼。 随后把昏死的王春贵铐上，塞进警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