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建林的第二场新闻发布会，选在冀州国际饭店二楼宴会厅。 比昨天的规格高些，座位从三排加到七排，后面还站了一圈举着手机的自媒体博主。 冯建林今天换了一身藏青色三件套，胸口别着一枚银色律徽，擦的锃亮。 站在台前，右手握着激光笔，身后的投影幕布已经亮了。 “各位，昨天我公布了法医鉴定意见和马建国的亲笔遗书。今天，我要还原案发当晚的完整时间线。” 冯建林按下激光笔，幕布上跳出一张手绘的时间轴，精确到分钟。 “2月24日晚22:15，我的当事人田宇先生驾车前往马家，目的是送一条他新买的婴儿毯。” “22:31分，田宇抵达马家别墅门口。他在门外闻到了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投影切换，一张别墅正门的照片出现。冯建林用激光笔圈住门把手的位置。 “他推门进去。客厅的灯开着，地板上有大片深色液体，桌上放着一张纸。” 冯建林顿了顿，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田宇当时的第一反应——”他看向镜头。 “是呕吐。他蹲在玄关吐了三分钟。然后他看到了尸体。三具。” 记者席传来一阵吸气声。 “他没有报警。”冯建林的声音沉下去。 “这是他犯的错。他自己也知道。但各位，请站在一个二十八岁年轻人的角度想一想。 你的未婚妻、你未出世的孩子，躺在血泊里。你的准岳父手里还攥着刀。桌上那封遗书白纸黑字写着“是我干的“。” 冯建林双手撑在发言台上，身体微微前倾。 “而你，在过去三个月里，因为彩礼纠纷，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不下二十条带有威胁性质的言论。“我要弄死马建国“、“这家人不配活着“——这些话你说过。” 这位无罪辩护专家直起身。 “田宇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没人会信我。” 冯建林啪的一声关掉激光笔，双手交叉放在台面上。 “恐惧让他做出了最愚蠢的决定。他把尸体搬上车，开了三十公里，埋进了废弃矿区。随后回到家中，用两天时间清理了马家的血迹。” “这个行为，构成侮辱尸体罪和帮助毁灭证据罪。田宇本人对此供认不讳，愿意接受法律制裁。” 冯建林停顿了三秒，扫视全场。 “但他不是杀人犯。” 记者席有人举手，冯建林摆了摆手把动静压下去。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所以今天，我主动公布第三份证据。” 投影幕布画面一跳。 一段监控录像开始播放。画面左上角的时间戳显示：2026年2月24日24:00:03。 画质不算高清，但足够辨认。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出现在小区门口，身形偏瘦，双手插在兜里，帽檐压住大半张脸。 这男人刷卡进门，步子不紧不慢，径直走向A栋单元入口。 “这是碧水苑小区东门的实时监控。”冯建林的声音在背景响起。 “画面中的人是田宇本人。时间是2月24日深夜零点整。” 画面切换到电梯内部摄像头。同一个人走进电梯，按下12楼按钮。冲锋衣的帽子没摘，只露出下半张脸。 下巴轮廓和嘴唇形状，和田宇的公开照片基本一致。 “从这个时间点开始，直到次日早晨8:17分，田宇的身影再未出现在任何一个出口监控中。” 冯建林关掉投影，转身面对镜头，嘴角压着一丝笑意，下巴微微抬起。 “法律讲究证据闭环。马家别墅距碧水苑三十一公里，正常车程四十分钟。我的当事人在零点回到家中，此后十四个小时内未曾离开。” “请问....”冯建林对着直播镜头微歪头，“他是怎么把三具尸体运到三十公里外的矿区的？分身术吗？” 冯建林停了两秒。 “某些网红律师，靠煽动情绪吃饭，靠流量接案子。但法庭不是直播间。我奉劝一句。 拿不出能推翻不在场证明的硬证据，就不要浪费司法资源。” 发布会结束。 视频在四十分钟内突破三亿播放量。 评论区的风向，肉眼可见的又转了一圈。 “我现在脑子很乱……所以田宇到底是不是凶手？” “监控铁证啊兄弟们，零点到早上八点人就在家里，怎么去抛尸？” “法学狗路过，这个不在场证明确实很硬。除非陆诚能证明监控是假的，否则田宇最多判个毁坏尸体罪。” “说实话，冯建林这波确实有东西。陆诚这次遇到对手了。” “三年以下……三条人命加一个胎儿，最后就判三年？我不理解。” 酒店商务套房。 宋小雅死盯着手机屏幕，指甲嵌进手机壳边缘，整个人在发抖。 她猛的站起来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他妈的！这个姓冯的在放屁！他在放屁！” 宋小雅转身就要往门口冲。 夏晚晴从侧面一把拽住宋小雅的胳膊，把人按回沙发上。 “你现在出去能干什么？冲到发布会现场打他？那正好落他口实。” “我忍不了！”宋小雅的声音都劈了插。 “晓楠怀着孩子被那畜生开膛破肚，现在全网都在说他最多判三年？三年！” 夏晚晴握紧宋小雅的手腕，没松。 宋小雅的眼泪砸下来，砸在牛仔裤膝盖上，一颗一颗的。 陆诚坐在长桌尽头，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冯建林发布会的回放视频。 再次把进度条拖回那段监控录像出现的位置，点击播放。 黑色冲锋衣。帽檐压低。双手插兜。步子匀速。 陆诚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帽檐压低。双手插兜。 接着再拖回去。第三遍。 陆诚的食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落下。视线盯着画面里那个人的左手。 那人始终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从进小区门到进电梯，一次都没抽出来。 刷门禁卡的动作，是用右手完成的。 而田宇，陆诚在碧水苑握过田宇的手。 是个左撇子。 陆诚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那人迈过小区大门的瞬间。冲锋衣裹住上半身，袖口长出手腕一截，兜帽边缘遮住眉骨以上面部特征。 双手从头到尾一直塞在口袋里。 陆诚靠回椅背，嘴角牵动了一下。 “演得不错。” 他目光落在那只始终藏在口袋里的左手上。 “可惜，道具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