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头继续说道：“小喇嘛被堵着嘴，舌头都被割了，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埋他的时候，他拼命挣扎，眼睛死死地盯着胡家去的人，那眼神里全是怨恨和不甘，看得人后脊梁发凉。可就在土快埋到他胸口的时候，大闺女突然疯了似的冲了过来，挣脱了族人的阻拦，一头跳进了坑里，死死抱着小喇嘛不肯撒手。” “族老们也狠下心来，既然已经做了，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他们没管大闺女的哭喊哀求，直接把两个人一起埋了，就堆了个简单的土坟，连一块墓碑都没立，仿佛这两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叶欢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插话：“就这么把人活埋了？胡家大闺女也太可怜了，她只是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啊。” “可怜？或许吧。”胡老头叹了口气道：“可当晚，胡家主就做了个怪梦。他梦见小喇嘛拉着大闺女的手，想带她走，可大闺女却拼命挣脱，朝着家主的方向喊，嘴里断断续续地冒出两句话。一句是"将那把刀换个位置，埋在埋他们的地方，用石棺锁住"，另一句就是"黑龙推棺白狐鸣"。” “家主醒来后，吓出了一身冷汗，被褥都湿透了。” 胡老头接着说道：“他琢磨了整整一天一夜，觉得这梦绝非偶然。大闺女和小喇嘛死得太冤，怨气不散，说不定是托梦来提点胡家。而且那时候，劫命刀的反噬越来越厉害，族里已经接连死了好几个年轻人，胡家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照着梦里的话试试。” “于是，族老们悄悄商议后，就选了个月圆之夜，趁着夜色把房梁上的半截劫命刀取了下来。” “他们按照梦里的指示，把刀带到了埋大闺女和小喇嘛的地方，挖开了那座土坟，在下面又凿了个好几丈深的深坑，定做了一口厚重的石棺，把断刀放进石棺里，又浇上了熔化的铜汁彻底封死，最后再把土填回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外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 “至于那句"黑龙推棺白狐鸣"的谶语……” 胡老头沉声道：“家主后来琢磨了半辈子，也托人找过不少懂谶语、会推演的人，才算摸出点门道。"黑龙"不是真的龙，而是指劫命刀本身——这刀来自西域秘境，刀身藏着极重的幽冥之气，遇水就会泛出黑色的光晕，挥动时风声如龙腾，所以才叫"黑龙"。"推棺"就是指搬动那口封着刀的石棺，或是让石棺里的劫数重新现世。” 我追问道：“那"白狐鸣"呢？” “白狐……”胡老头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有人说，白狐是大闺女的魂魄所化，她死得不甘，魂魄一直没散，化作白狐守在石棺旁边，等着有人能解开这劫；也有人说，白狐是阴阳探马当年留下的后手，他带走另一半断刀时，曾在西域收服过一只通人性的白狐灵兽，如今感应到这半截刀被困，会前来示警。” 胡老头说道：“但最靠谱的一种说法是，"白狐鸣"是劫数解开的信号。一旦"黑龙"（劫命刀）被推动，白狐现身鸣叫，就意味着阴阳探马会回来，两半断刀会重逢，当年朝廷的阴谋、十三鬼门的恩怨，所有的劫数都会彻底爆发。到那时候，困住胡家几十年的枷锁，或许会被打破——但这到底是胡家的解脱，还是更大的浩劫，谁也说不准。” 我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道：“胡老头，你这话里藏着半真半假，糊弄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 “你设计杀黑蛇、毒死白狐，又加固封禁石棺，根本不是为了顺应谶语，反倒是在拼命阻止它应验，对吧？” 胡老头脸上的皱纹猛地一僵，默了足足半分钟，才重重叹了口气道：“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我也没必要再瞒下去。没错，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彻底破除胡家的谶语，让那劫命刀永远埋在地下，再也没有出世的机会。” 叶欢听到这里也说道：“劫命刀离开胡家，你们不就能打破枷锁，你为什么还要阻止？” “呵呵……”胡老头冷笑一声道：“你以为那谶语是救赎？在我看来，它就是催命符！当年大闺女和小喇嘛的惨死，族里人接二连三被劫命刀反噬而死，朝廷的监视、秘术的诅咒，胡家这几十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全都是拜这谶语和劫命刀所赐！我亲眼看着父亲被刀气蚀心，七窍流血而亡，看着堂兄为了压制刀的戾气，硬生生剜掉了自己的半颗心，这样的解脱，我承受不起，胡家也承受不起！” 胡老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道：“我年轻时就发誓，一定要亲手斩断这该死的宿命！家主当年照着托梦的话埋下石棺，以为能暂时压制劫数，可我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黑龙推棺白狐鸣"，只要这两个条件一旦达成，劫命刀就会冲破封印，到时候不仅胡家要遭殃，恐怕整个天下都会被卷进这腥风血雨里！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你就设了局？”我追问道：“你让胡磊进了监狱是在保护他的安全？” “你设计张家，杀掉黑蛇，逼死白狐，也是为了彻底封死劫命刀？” “还有后山绺子里的那些尸卫，都是胡家的族人吧？你们竟然把自家人炼成尸卫，就为了守护那口石棺？” 胡老头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悔意：“石棺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绺子里，就是一个祸害，阴阳探马的后人、魔渊的余孽，还有那些觊觎劫命刀的旁门左道，无时无刻不在盯着这里。胡家没办法，只能狠心将族里大半青壮年炼成尸卫——他们都是自愿的，为了胡家的存续，为了断绝劫命刀的隐患，这是他们的宿命。” “炼成尸卫？”施棋倒吸一口凉气，“那可是以活人献祭，抽魂炼魄的邪术，一旦炼成，永世不得超生，你们怎么能……” “为了大局，总要有人牺牲！”胡老头打断她的话：“这些尸卫保留着生前的部分意识，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能日夜守在地宫门口，任何闯入者都会被他们撕碎。可我千算万算，没料到黑王沟里真有一条黑蛇。”